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或书本网(www.bookben.com) 书名:青丘雪 作者:逐华 备注: 文案: 你本是魔体所出,不经历这一番世间劫难,又怎么能飞升至上神......... 佛铃盛放,前世的跫音暗藏,三生的前缘被写在薄薄的纸上。 青丘之国,有兽焉。其形如狐而九尾,百年修得一尾,千年方修九尾仙狐。 夏夜烟轻,蘼芜寂寂,琥珀似的泪凝入寒光,摔裂了回忆。 谁白衣,点梅妆,误入昙林发染香,佛度也度不了隔世的离殇。 你自是在水一方的佳人,荒烟蔓草深处,暗藏了眉眼。 隔岸的樵夫神情黯淡,式微式微,胡不归。 此世,生生的两端,彼此站成了岸,清思无畔。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几世的情劫历尽,青丘之山,下了皑皑冻雪。 梵音轻响,佛叶渡殇。 菩提花倏忽盛放,倾城一落雪凄茫,依稀是你旧日的模样。 心头的朱砂霎时绽放,琉璃月笼了清灵的雾,滴下碎寒的露。 当时下弦月,你挽了沧河剑,千顷波涛恍然入眼。 天地之分合,日月之错行,造化之劫功 四时错落,万物洪荒。羽化成仙只为谱一曲离殇。 只剩我,皑皑白雪间,枯等成灰,三生相望 ================== ☆、楔子   这世间,有没有一种爱,让你甘愿堕入九幽,化骨扬灰?      这世间,有没有一种情,让你唯美落泪,却甘之如饴?      上古父神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初开,灵气盛泽,有洪荒初现。后又三百年,有女娲取九幽五彩之石补天,女娲归于混沌后,蛮荒异种灵力各生,有蚩尤魔君祸乱世间,轩辕大帝奉女娲灵旨将其斩于青丘。自始蛮荒分距,有白帝少昊,帝俊太昊,赤帝烈山,玄冥颛顼分而治理,神,人,妖,灵,魔,鬼族皆共处一处,互不侵犯。      然其后八百年间,有兽自九幽而出,四荒震,分八荒,始六合,除人族,神,妖,魔,鬼,灵族分出八荒,藏于六合,各帝用神力凝聚出结界,自此皆隐于世间。时光匆匆,万年已逝,而上古存在的异族神祉大都被人遗忘成为传说。      八荒之南有山,曰:青丘。八万八千八百年前,赤帝烈山带领部族分出八荒之时驻于青丘,观此山灵气纯泽,遂在此开宗辟脉,率部族隐匿于此,于神力结印。从此青丘山隐于世间,烈山子民平静的生活了八万八千多年。 赤帝仙逝后,葬于青丘邙山陵。      有赤帝嫡出之子名唤容隐,于四万年前在青丘结印处救得天君律修。律修感念恩情,着立下重誓,龙族与狐族万世交好,永不动兵戈之战。世人只道青丘有狐九尾,其声如婴,食人,却不知九尾狐族乃是上神辈分,赤帝烈山之后,更不是普通狐族可以相比的,而食人一说更是无稽之谈。九尾狐族极重自身修习,按修行深浅可分为:妖,灵,仙,天。而这一族上,仙狐已是上等修习,天狐却如传说般存在。只在混沌时期,有远古妖帝东皇太一修至天狐入玄天之境。      九尾狐族因与世隔离世间不得其见,故关于他们的传说也是或正或邪,或妖或媚。其实,青丘九尾狐族他们是个善射猎的族类,犹精于召唤和变化之术。      故事是从青丘我的降生说起的。 ☆、第一章   在父亲五万岁突破灵狐之境习得天狐上境的时候,母亲刚好生下了我。      拒母亲说,我生下来的时候通体雪白,身上竟有仙气缭绕,有大东荒逐风,火灵黄翅仙鸟降于青丘,邙山神陵整整震动七日方歇,有灵象现于碑文曰:弦歌。父亲便叫我弦歌。      娘亲说,我是青丘万余年来难见的美狐。      我自小便擅长音律,喜爱弹琴,且无师自通,也不知是何道理。青丘都说弦歌弹琴,万物失色,天地无华,虽是有些夸张了,然我的琴技确确实的是不错。      父亲得有七子,七哥中路年纪与我最是相近,关系也是最好,小时侯常常是瞒了父母偷偷跑出去撒野。因为其他几个哥哥都已不在青丘,中路就全全负责了我的一切饮食起居。我和中路性子极像,爱胡闹爱闯祸,常常是把父亲气的鼻子歪着脸青着。      一日与父亲向来交好的九凤到青丘找父亲喝茶闲聊,谈话间看的七哥中路聪明的紧便说很是喜爱,央了父亲要把中路带去他尧光山的天涯海阁好生将养。那天我与中路抱到一起哭了又哭,死活都不愿放手,最终是趴到中路的肩上跟去了尧光山【注一】。      尧光山上有一兽名猾褢【注二】,是守着天涯海阁的灵兽。听说它本来的样子极丑,九凤怕它吓到了来尧光山坐客的客人,就用术法除了他一身的鬃毛,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得不感叹九凤的易容术之精湛,现下的猾褱当真是眉清目秀,尽管我的年纪不大,但是我看美男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      九凤是上古时候父神盘古在九玄天外拣到的一枚凤卵,混沌初开的时候他还没有钻出壳来,待钻出壳来的时候父神已是归于混沌了。九凤那时与我曾祖烈山氏一同来的青丘,后来因为觉得青丘狐狸太多了,受不了热闹,才搬来了尧光山这里,还煞模煞样的耗了两三年的时间,竟是用这山中的玉石生生砌了这么一座天涯海阁,父亲问他这天涯海阁到是个什么意思,他说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我觉得那种意境定是很美。      九凤绝对是个为老不尊,脸皮极厚的掉毛红鸟。说他是凤凰壳子里钻出来的,我觉得太对不起人家那么美丽的凤凰了,他这满身的红毛当真的很丑。他竟还以自己是有凤凰以来,唯一一只全身红毛的凤凰为傲。每天都要从早到晚的说自己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我和七哥起初来到天涯海阁的时候常常去偷九凤用山上的玉泉泉水酿制的果酒,这果酒的味道香甜,特别爽口。      七哥和我都是口谗之人,又爱胡闹闯祸,不喜读书。所以荒唐之事没少干过。每次闯了祸,九凤知道了却也只是笑笑。      记得有一次,西王母【注三】差了毕方鸟【注四】来取九凤酿的果酒,我却同中路把毕方的鸟毛拔了个精光。九凤还为此事亲自去了一躺西海赔罪。回来却也只是罚了我同中路扫一个月天涯海阁的院子,以后我和中路便收敛了不少。到不是因为被罚扫了一个月的院子,而是终于觉得自己做事太荒唐了,不好总让九凤为我们担过。      我跟中路在九凤这里也过了万八千年了,怎么说我也是两万岁的狐狸了。自是长大了不少,也不再是当初的奶娃子了.只是这万八千年除了变的高挑了,其它的倒是全都一无长进。      这一日,我正闲在院中无事可做,中路又被九凤差去昆仑墟去取昆仑山上的冰块。说是研制了一种新的果酒,用冰块镇了很是爽口。想到昆仑墟上的冰块是这世间最好的,他与那上玄司神的关系也不错,就差了中路去取一些。中路不在,我无人玩耍,自是郁闷。忽忽见守门的猾褢匆匆跑来,我拦住他问有什么么事?他说阁外有个仙童要见九凤,说是天君派来取梨花酿的。我正无聊,便说:“你且回去告诉九凤,就说我领人去取了。”到了阁外果真看到一个仙童,却不是以往见过的那般扎两髻角着白衣的,我又微微抬眼打量起他的脸,啧啧,这一身玄墨衣服,一张年少老成的俊脸,若是再长个万八千年,绝对是个美男子。只是这般年纪就如此凝重不好。他见我估计是一脸花痴的盯着他(我觉得我一定是很花痴的表情)就眉头拧了拧,便说了一句我很想掐死他的话,他说:“你是哪里来的丑狐狸?我怎么从末听说九凤这里什么时候有狐狸过?”他说我是丑狐狸?恩,很好,非常好。我是个很有度量的神仙,自然是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      兀自打了个哈哈,道“丑却是丑了些,我本是青丘来的上神,依辈份你且要叫我声姑姑。姑姑是来带你去取酒的,奶娃娃可要同去么?”      他努努嘴,似是对我叫他奶娃娃很是抵触,终是也没反驳。只道:“我随你去取”。      我便带着他从前殿进去,绕了迷宫一般把他带到了后院置酒的窖子里。指了指地上紫色的那一坛道:“这个紫色的是上好的梨花酿,你且去取吧”。心中却暗自窃喜,这哪里是什么梨花酿?这是我同中路去年溜去招摇山,从小迷谷【注五】那里讨的迷谷汁,小迷谷说这汁加了九凤酿的果酒,能调出一种发情的药,回来后我和中路便偷了果酒兑了进去,据小迷谷说这种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是以我和中路没敢喝过。现下突然想了起来,便想拿来教训一下这个说我丑的仙童,这小仙童倒也听话,自己走过去取了回来,道了声谢乘了云走了。 我心情大好,娘说我是青丘万年来最美的狐狸,现今他竟说我丑,不过一个奶娃娃,我自要让他吃些苦头。想着他此番回去定要受罚,我心里就乐颠乐颠的,不自觉嚎了两嗓子,却不知道自己这次竟是闯了大祸。      回来便很是自豪的道与中路听,中路脸色白了两白,终是沉着脸说:“丫头,这次闯大祸了。”      果然第二天便有天将来了天涯海阁,九凤也是跟去了九重天宫,我红着眼眶哭着一定要跟着去,九凤第一次对我板了脸,呵叱了我,终是看也没有再看我一眼。只嘱咐了中路好生照看我,不许让我出了天涯海阁。我在天涯海阁窝了两日,两日没有合过一次眼。是我害了九凤,是我太不懂事。只因了那个小仙童的话动了气,太没肚量,丑,便丑吧。只要九凤平安回来,丑了也好。只是我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九凤回来。猾褢说天兵早上便来宣了旨,说九凤的酒损了天君二子歧阳五万年的修为。虽说九凤也是上神,天界平时也是虚让着三分,但这次受了伤的却是天君之子,即便是天君不追究,可自混沌初始,父神盘古就对上神立了禁制,伤了龙族的,不论上神上仙,都是要受责罚的,便是龙族不予追究,却还有天劫自行报应。九凤答应接受责罚自是替我承的。      天将只说九凤是要在幽冥司受五万年的万劫火。五万年,九凤一个人怎么受?还是为了保护我!而我却不能救他,就连去陪他都不能。想起来是我害了九凤我就万分难过。      七天七夜没吃没喝,哭醒了睡睡醒了又哭,眼睛肿成了桃子。第八日,我总算是望着镜子里的不人不鬼的自己想通了。这两万年来,我一直荒里荒唐的过日子,什么也没有学到。虽说是顶着个上神的名号,却不过连个小仙的修为都没有。上神,也只是个名号罢了。若是成为真正的上神,是要达至仙狐,历过天劫的。我这般想着,自己再也不是刚到天涯海阁那会了,再哭鼻子着实丢人,就打算瞒了中路,一定要去那幽冥司守着九凤。天约摸着将将亮的时候,我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趁着守门的猾褢打盹的空子溜出了尧光山。      幽冥司我并没有去过,现下下了山一时也找不到该走哪条路才对,为了躲着中路我也变换了模样,做了两万年的女儿身,如今换得这一身男装,虽说很英气但我很是不习惯。想着自己又不认识路,便跑去了招摇山特地寻了小迷谷,央了她把迷谷枝送我一枝,带上迷谷枝子去哪保定都是丢不了的。小迷谷同我关系好,比跟中路还要铁上三分。讨了枝子,走时还不忘嘱了她且莫让中路知道我来过。小迷谷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誓死守秘、慷慨就义的模样。      有了迷谷枝的指引,我便顺着忘川一路往下走。以前听说忘川两岸有花,名唤彼岸,生于河的两端,现下这边岸上的叶子长的正盛,那边却是光秃一片。过了忘川有两条路,一条通入轮回道;另一条便通往幽冥司。我其实真的不知道去往幽冥司的路上会遇到什么。听说那路上有龙之五子狻猊【注六】守着,天知道我这个法力只有小仙那点的狐狸能斗过这么一头狮子不能。      我的运气真的很好,比踩到狗屎的狗屎运都要好。在过幽冥府的时候,我不偏不倚,幸甚至哉的终是遇到了狻猊,也很是光荣的没打过它。更是华丽丽的被伤的挺严重。幽冥司,自是也没能进的去。      中路去了招摇山找到了小迷谷,小迷谷本想誓死都替我保守行踪的,在中路的一番说词下,说我去幽冥司是去送死。小迷谷怕我真的挂了,最终还是告诉了中路,中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忘川,终是从狻猊的爪子下救出了奄奄一息的我。这事要是传回青丘,本上神这两万年的脸怕是不能要了,连带父亲也要颜面无光了。      我死活拼着一丝力气拽着中路道:“中路,暂且回尧光山吧,青丘不要回了,等我的伤好了,再回去吧。”中路并不说话。一路上脸色青的吓人。却是我错了。从来都是我一个人不长进罢了。我终是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尧光山 出自山海经,南山经。 长右山再向东三百四十里的地方,叫做尧光山。这座山向阳的南坡遍布玉石,背阴的北坡遍布黄金。【注二】猾?出自山海经南山经【注三】西王母山海经西山经:“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注四】毕方《五藏山经?西山经》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注五】迷谷  《山海经》第一卷《南山经》首篇《鹊山 招摇山》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谷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谷,佩之不迷。【注六】狻猊狻猊,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如狮,喜烟好坐,所以形象一般出现在香炉上,随之吞烟吐雾。 ☆、第二章   回到天涯海阁已有数十日,身上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就巴巴的跑去找了中路。央了他一起回了万多年没回过的青丘。      青丘这个地方真是极好,几万年来从未下过一次雪。      这里是个没有雪的地方!      想来记得那时瞒了九凤和中路偷跑去了昆仑山,便被那一场雪景看呆了眼。真真是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在青丘这里却是没有那种看雪的福气的。      我与中路降下云头落在了青丘的狐狸洞前,父亲母亲已守在了洞口,我却不知怎么眼里不争气的泛起酸来。兴是万年来竟从未想起过要给他们报个平安,更没有回来看过他们一次,而大把大把的时间却都用来胡吃海喝疯野去了!真是很不孝。      很是郁闷的承了声:父亲母亲!父亲母亲轻轻点头冲我微笑,很是慈爱。我却鼻子泛酸很是压抑,便找了个借口说乏了,就钻了房间不再出来。      夜间,母亲来推门。我应了声,开了门,继而扑回床上盖了被子不肯起来。母亲扶了椅子坐在床头,笑意吟吟的看着我。我却不争气的哭了起来,嘤嘤道:“母亲我太不懂事了,累着九凤替我担了责罚,如今九凤在那九幽,受幽冥司万劫之火。我却连进去看他一眼都办不到!”      “弦歌,你可想去学些本事么?”      母亲的话让我鄂然,我停了哭声,巴着眼睛望向母亲,哽咽着道:“是为我寻了师父么?是哪里的上神?”      “远古老祖东皇太一在鸿蒙时候修得天狐,入九天以前曾收有一徒,名唤穹苍!现今也是修得天狐之身,只是不愿入那九玄天外,招的洪荒四大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于八荒极北之地隐匿。你父亲在洪荒之时曾与他一起游历西荒大泽,也算是多年故交。此番你父亲便是亲自去了北荒栖梧寻了他。后日,你且收拾收拾就随着青龙圣使去吧。只是此去切莫再如在天涯海阁那般胡闹,定要学出个样子,也好对的起九凤为你受的这五万年的万劫火。”母亲说完,竟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我只默了下头,便不再说话!      母亲走了之后,我辗转反侧终是睡不下去,披了件白袍子,轻手轻脚走出了狐狸洞。这青丘的景色当真是美的不像个样子。不像尧光山那里满山都是桂花树,颜色单一,味道也单一,花海的砂河一路弯延着,不知它是从哪里流来,也不知是往哪流去。两岸是成片成片的古树,杂在古树中有很多忽闪忽闪的亮光,那亮光是晶火虫的光,中路说这些小东西只在夜里出现,白天大抵是躲起来的。白天,这里是龙雀的天堂。      现下,我坐在砂河的岩石上发呆,天上的星星很是好看,像是忽闪忽闪的晶火虫一样。我叹气,八荒极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会如天涯海阁终年仙雾缭绕,集天地造化于一身的灵山胜境一般么?穹苍,又是怎样的一个神?会如九凤那般纵容微笑么?九凤,想到九凤我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那光泽亮丽的红毛如今在万劫火,是被烧焦了,还是依然光泽亮丽?九凤,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有能力,等我长大,等我报你的恩德。      第二日,收拾了东西,中路送我到了青丘外,说现下只有我自己去,他也不能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了,嘱了我要好生照顾好自己,切不可再贪玩闯祸,我便应承了,无精打采的随着青龙大叔上了路。其实按照辈份,我还是要喊青龙大叔一声上尊的。一惯没了规矩长大的。便喊他青龙大叔了。他倒在这些个虚礼上也不计较。说是这般叫着倒亲切。我傻笑。      青龙是上古之时星宿所衍生的神兽,辈份比我要拜的师父穹苍还大。只父神归于混沌后,四大神兽就分别镇守着玄皇四方,后随了穹苍的召唤,便归列穹苍的栖梧。      这北荒当真是极北,冰雪不断,若说昆仑是座冰山,那这里便是冰原。好在我的狐狸皮够厚,毛也够暖,若不然凭我这点修为,只怕是没到这师父的面前,就已经被大雪生生冻成了个冰狐狸。又一次觉得给上神这个名号丢了脸,给远在青丘的父亲母亲丢了脸,感慨一下,自己的脸皮倒也是起来越厚了,隧苦笑了两声。 ☆、第三章   堪堪走了九天,终于在我的狐狸爪子将要冻断的时候到了我这个师父的家里,栖梧当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我想不到这冰天雪地的竟还有这么一处仙境。没有雪,没有冰,也没有冷的感觉,到处开满着梨花,白的好看,香甜的怡人,却让我想起了九凤的梨花酿,我的眼酸酸的,强忍着眼泪和伤感进了大殿。      殿里的摆设很简单,一点上神的气派都没有,更像是一介书生住的地方,格局很好,古色古香,椅子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似是在闭眼休息,额间却硬生生种了颗朱砂,原本很是俊朗的脸被这颗朱砂称的忒女气了些。我心里有些嘀咕:莫不是这少年也是穹苍的徒弟?看来我还是有师兄的。看这个师兄还能在大殿里头睡觉,那穹苍这个师父应该也是极慈祥宽容的。      想到此人将会成为我的师兄,心中竟有些恶心。好好一个男子,为何非要弄得个女子的模样。该不是有人格缺陷吧?这胡思乱想间那男子已是睁开了睡眼。只见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用手揉了揉眉心,轻轻的笑。      这一连串的动作辄时让我呆了又呆。这妩媚之态,我了个去。是来勾本上神的魂儿的么?让我青丘素来以媚术闻名的九尾狐狸都是自愧不如,恨不能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愧不如归愧不如,但面上是不能示弱的,我拧了拧眉:“您这厢要是没睡醒,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躺在美人榻上睡去,若被师父逮到看你跑这殿里不做功课却是睡觉,免不了是一顿责罚的”他的表情也是微愕,半晌笑笑:“你便是青丘容隐送过来的丫头了?恩,当真是一张利嘴,栖梧这个地方,十万多年不曾热闹过了,以后怕是有的我忙的了。”说完竟也不再搭理我自顾的出了殿门还留了一串哑哑的笑音。      我想定是遇上了路过的衰神,运气背的很。站在厅里傻愣愣的从上午等到晌午,腿也酸了,没有一个人来管我,也没有一个人送上顿吃的。我找了个椅子坐下,心想:这栖梧桐的待客之道也未免太差劲了些。忍着饥饿又从晌午等到晚上,终是没有一个人出现。入更时分,我总算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来一个小童子,却已是饿的不成样子了。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冲小童子扯了个笑脸。      小童子引我出了大殿,沿着梨花铺的一条小径拐了又拐,这七拐八绕之间便走到了像是厨房的地方停了下来,道:“师叔,师尊在厅里等你用饭,说想是你从早上就没吃饭定也饿了。师叔快些进去吧,莫让师尊等得急了。”说完提步欲走,我喊住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用完饭食,我可有地方歇息么?”他站住脚回头答道:“师叔说的哪里话,自是有师叔的房间的。我叫堂印,等师叔吃过饭后,我会再来带师叔去沐浴歇息的。”我听着他师叔师叔的叫,真是怕我还没老已被他叫成满头的白发一脸的皱纹。隧告诉他以后只管叫我弦歌,师叔二字切莫再提,他为难的点了点头,提步走了。      我转身进了厅里,入眼的一方圆桌上摆了些清素小菜,桌边却是坐着上午见着的少年,不禁皱了皱眉淡淡道:“师父他老人家怎的都不见我?难道是不知道我已经到了么?还是不想收我为徒,觉得失了面子?”便毫不客气的把了个椅子坐下,拿起碗筷夹了最近的一道清菜嚼了起来 。他也不恼,竟是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名字呢?”我想了想,确实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总不能叫他朱砂男吧?便开问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穹苍”。      我以为穹苍即是远古先祖东皇老祖宗的徒弟,又比父亲的年纪还不知大上几万岁,一定是一个白发须须,胡子花白的老头儿。眼前这位分明只是个少年,看起来,还不如本上神显得老成,就是打死我也猜不出他就是穹苍。名字起的甚好,可眼前这厮竟是如此的女气。      扶住桌子,稍稍站稳。心里是千百万个不愿叫他师父,纳纳半晌,开口:“穹苍,你这一身狐狸皮是怎么养的?晤,十几万岁的老狐狸了,怎的越长越是倒了回去?如此这般,再过个万把年你岂不就成个奶娃娃了么?”      起初他见我听到他名字的反应,表情极是满意,如今却听得我说这话脸色就青了青。我又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说实话,我确实是很饿的,叫他师父我也不愿,便只低头吃饭。      我从栖梧学艺学了整三万年,从来没有叫过他师父,他倒也不拿师父的架子来对我,更似是兄长一般。我常想,他这模样跟中路倒是差不多,若是被九凤看见了,定然很是喜欢。      吃过饭后。堂印果真来带了我去沐浴,赶了几天的路,我也觉得身上脏浊了,正好洗个澡清爽清爽。洗过之后,堂印便领我又从梨花小径七绕八拐了一通。我暗自思量,这要是我自己走,指不定绕到哪去,就把自己弄丢了。约摸着走了近半盏茶的功夫,堂印把我丢到了现在这个房子的门口,说让我好生歇着,明日早起要练习功课。我抬头望望扁额,上书“行云阁”,晤,行云阁么?我又想起了九凤,那时他同父亲笑说,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      我脖子犯酸,终是推了门进去。      一头扎到床上,扯了被子把头埋了进去,盯着黑黑的被子一阵抽泣,九凤,你可还好么?也不知是怎么睡去的,早上堂印来敲门,我才发现自己和着衣服,被子也是一半盖在身上,一半掉在床下,狼狈的洗漱一下,开了门,随堂印用了饭菜就被穹苍拽进了大殿,头午的功课很是简单,通俗的讲叫做体能训练。      风行,狐影,这基本都是跑路用的。      穹苍说,天外有天,狐外有狐。狐之外还有不是狐的,本事再大也不是谁都可以打的过。所以嘱了我一定要用心练习,打得过才打,打不过便要溜之大吉。      下午是练习召唤术和媚术的心法。      穹苍说,召唤术同通灵术差不多,但通灵术仅限于同异兽沟通,面召唤术则是要把异兽召唤出来为自己所用。比如奎牯,我最先修习的召唤术。      奎牯的性格比较温和,所以召唤来以后还是比较容易控制的,如此练习了有三五年的光景。召唤术随着修练者的功力可以逐步第增,修行越深召唤而来的异兽也更凶猛,炉火纯青之时上可启四大神兽,下可召唤九幽魔骑,就像穹苍,几万年之前就能召唤青龙大叔他们了。      如此这般潜心修习,风行和狐影这跑路的本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召唤术也能从仅限的奎牯到了毕方,火灵这些仙家神物。能召唤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因为闲聊时听堂印说栖梧这里背面的山上生长着一种雪熊,通体雪白,还通灵性。就想着去捉一只弄到行云阁来养着。央了穹苍放一天的课,起初他不肯答应,耐不住我软磨硬泡的功夫,终是允了。      九尾狐族是个善射猎的族类,深谙供述之精妙。是以我就寻了棵看着还壮实的梨树砍了,做了一把梨木弓。本来是和堂印约好一起去的可是出了栖梧也未寻见他,想着这一天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就屁颠屁颠的打算一个人去,却没想到穹苍在栖梧的门口正等着我。      他换了平日里那身素色的白衣,如今穿得一身墨蓝骑射的装束,头发也打成了髻。整个人竟没有半分女气了,绕是额间还是有那个碍眼的朱砂在那躺着,却更称得他此刻俊朗不凡。      我摸摸鼻尖,啧啧道:“穿着这般俊气,是要同我前去对那雪熊施个美男计,让熊瞎子不战而降么?”我看到他的眼角在抽触。“便是要去领个雪熊来给你做师娘。”拂了拂墨蓝袍子,自顾自的朝前走去。我也尾随其后,咯咯的笑。      这老狐狸,当真是个活宝。      那日,我俩很是轻松的便猎得两只雪熊,碍于这两只熊瞎子体型过于庞大,不便带回去,穹苍使了个小术法,给它变成了猫咪大小,胖胖的,很是可爱。我把那只白身黑耳的抱了起来,指了指地上全身白色的一只道:“那只白色的跟你倒像,你就养了它罢。这只耳朵是黑的,有点不着调子,像我,我就养了。”他悻悻然,抱起那只白毛的也不作答,只说闹够了,该回了,我撇着嘴跟着他回了栖梧。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镇龙、三云、轮回、大羿出自诛仙烈山,大家不要喷我55555--- ☆、第四章   从那日后,他每天授了功课便不见人影,只让我多加练习,不晓得他又在忙些个什么。      我每日自行修习,约摸这样持续了四十多天。      这日我正练习失魂引媚术,他乐颠乐颠的跑来找我,说是有东西要送我。      我悻悻道:“莫不是白毛有了身孕?你要送我一个小师弟或是小师妹来耍耍?”      他的脸僵了,眼角抽了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去死――”我咯咯的笑。      他说那日看我的射猎之术甚好,想着他师父(也就是我的那个东皇老祖宗)还未入玄天之境时曾留给他一方九天玄冰,乃是不出世的宝物。就取来给我做了一把冰弓,我便随他去取。这弓通体黑色,像是墨染一般,时不时会有寒气从中出来绕上一圈,看得我很是受用。确是一把好弓。      自此这玄冰弓一时也未曾离开过我。      几万年后,众仙小辈只吹嘘说上神弦歌身配七弦琴、背负玄冰弓,七弦一出,天地失色,玄冰一现,日月无华。当真是个威风八面,人人倾慕。当然那是后话了。      几日下来,我与穹苍斗嘴的次数少之又少。倒不是我们关系改善了,而是那日送了我玄冰弓后,他便说要去闭关,丢了我独自一人对着那艰深枯涩的心法叹声叹气。      弓术:      有东皇太一,创烈山弓术,精准之余,万里穿杨。      妖族始祖东皇太一,创有弓术四重,名“镇龙、三云、轮回、大羿。【注一】      其中以镇龙为基本,大羿为最上乘弓术。      镇龙:此弓术,以自身修行与弓合一,释放之时,灵台清明,能视千里之物。射之如两只蛟龙缠绵,所经之处,每有龙嘯,斩对手于无形。。。。。。云云。      头痛,极痛,不知道得了这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心情极是郁闷,便从大殿转了出来。看这梨花开了落,落了又开已经有千余年了这梨花小径依然是当初初来时的模样。九凤,你可还好么?      慌忽间,有一墨色身影走来,“这树的花是比你美的紧,你也不用自愧不如到落泪吧?”我纳闷这是谁的声音?不是穹苍的,但绝然也不是堂印。我抬头向这黑影看去,只见这人一袭黑衣,初初万余岁的模样。看着似是在哪见过,有些眼熟,却着实记不起来了。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道 :“仙使从哪而来?栖梧这可不欢迎生人的。”翻个白眼自不去理会于他。“晤,丑狐狸,这些年怎地就不知道长进是什么。”丑狐狸?我赫然想起他便是千年前天涯海阁上奉了天君之命取梨花酿的仙童,恨得我狐狸牙咬的咯咯响,怒气便不打一处来。却终是想到那时的冲动累得九凤受了罪责。现在却切不可以再累了穹苍了。      我便哼了一声,耐着性子道 :“此来,你可是又奉了天君之命么?又要到栖梧取些个什么东西?”说完便立即后了悔,我当真是乌鸦嘴。      “天君知晓栖梧这里有九天玄冰,此乃天君九子则宁,过两万岁天劫飞升所需之物,就此命我来取。”他这番不高不低的语气说来,我却着实蒙了。      我与这天君是宿世有仇吗?还是今生有怨?这是隔了多少万年的孽债么?怎么我到哪里他便到哪里来计我的错处?我这厢沉默,他却一副悠悠然自顾赏起梨花来。这个人,到底是不想活了么?怎么每次都是专专来惹我?      遂嗤了一声,道:“你先在此等着罢,我师父现今在闭关,若是天君的九殿下不等着用,我倒乐意收拾间屋子与你住。”他淡淡一笑,唇边的梨涡晃了我的眼,“ 我不打紧的,等得急,劳烦你为我收拾住处吧。”眉目含笑间,极是好看。我摸摸鼻尖,晤了一声。      领着他如当初堂印领着我一般从梨花小径里穿了又穿,绕了又绕,七拐八拐的走到了最东厢的“清月阁”。这清月阁听穹苍说历来是接待天上那群自高自傲的龙族的。只是这万八千年天君他老人家忙着添子添孙天宫大业,所以没有什么天宫里的人来栖梧。这个小仙童现在都有我那时的模样了,从仙童变成了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不禁感叹,岁月催人老,我这厢都是近三万岁的人了。      我把他扔到了清月阁的门口,浅浅道:“你且自己收拾去吧,我是个女儿家,不方便往你住的地方里去。就不替你收拾了。”隧转身华丽丽的消失在院外。却听得他哑哑一笑:“这丫头,怎的就不知道长进是什么?这般没规矩,以后在九重天上定是要吃大亏的。”他说九重天上?他说吃大亏?我跟九重天有什么关系。救了九凤,我便与中路和九凤还一起呆在天涯海阁,九凤酿酒,我和中路继续疯野着过日子,悠闲自在,天君跟九重天我再也不去惹了。这般想着,我却是到了穹苍的书房,也是提不起精神,隧拈了穹苍挂墙上的琴来耍,只当是普通的琴,看穹苍从未碰过,还以为他是不会弹琴,找了这么把琴挂在墙上当摆设的。以前他在,催功课又催的紧,一直就没机会试试手,现下他正闭关,我便取了下来搁在桌子上弹了起来。      我在房中弹着琴,这琴的音质当真是极好。我这厢弹琴兀自沉醉,一曲作罢。却见得闭关的穹苍破门而入,嘴角似有血迹,眼中也有血丝,我猛得从椅子上弹起,怯怯道:“穹苍,发生了什么事了么?”穹苍的唇本是紧抿着,现下却是无力的笑了笑“丫头,你当真不是一般的狐。这琴便也送于你罢。”“穹苍,你怎么受伤了?你不是闭关了么?你到是回答我呀,穹苍。”我不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看到穹苍从我面前倒了下去。这一切太过突然我接受不了。我撕心裂肺的喊他,我抱着他的身体哭着喊他,他却再没有应过我一声,三日后闻赶来的青龙大叔通知了其它三位圣使,七日间都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栖梧。      死守着穹苍的身体,不准他们碰,几近崩溃。我天生下来就克亲近之人的命么?九凤,穹苍。一个在幽冥司替我受万劫火,一个身体在我的怀里冰冷。九凤,好歹我是很尊敬他的。可穹苍,我甚至连叫他一声师父都不愿意,还时时噎他,气他。我当真是不长进。是这般不长进。我守着穹苍的身体整整十八天。青龙大叔说寻时候我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谁碰穹苍的尸体我就一副红着眼睛要拼命的样子。也不知怎的,到了第十八天的时候,我却主动让他们做个水晶棺,他们喜得以为我是想通了。其实,我在第十八天的时候突觉灵台清明。晨光中似有穹苍影像出现,他说:等我!他说千年后必想见。我便央了青龙大叔备个水晶棺,把穹苍安置在了他闭关的玄冰洞中。从此,我日日勤修苦练。我总是这样,对我好的人在的时候,我不听话,不用功,麻烦惹了一桩一桩。还一直不知悔改。让别人替我担过受罚。直到亲近之人离我而去我才知道自己的错,但后悔却已是晚了。      天上来的仙使也早已回了天宫,九天玄冰只有穹苍知道放在哪里。而我自然不会告诉他九天玄冰已被穹苍拿来给我做弓了。现在穹苍躺在了水晶棺,他没有讨到只得回去禀了天君。让他那九儿子自己去想法子过两万岁天劫去。想我弦歌过两万岁天劫还不是生生接了三道天雷。除了损了些元气,也没见得就被劈死了。他们龙族就得用九天玄冰护体,倒是有多娇气。心下这般想着,对天君父子的不满又多生了几分。后来青龙大叔说我弹得那把琴叫做七弦琴。      人有三魂七魄,七弦琴共七魄。每勾一根便锁住一魄。这琴是被穹苍给封印的。据说七弦琴产于九幽,戾气甚重。穹苍封印以后便未动过。却想不到我又把它弹响了!穹苍为我炼制玄冰弓时已消耗了大半心血。功力减了近半。所以要闭关休养。不想我这番拨动七弦琴,他加在琴上的封印被散了去反噬了自身。如此勉强支撑的身体终是油尽灯枯。终究还是我的错。自此,我指着东荒大泽起了誓,以后决不再乱碰一件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四大魔兽 四大魔兽分别是:饕餮、浑沌、穷奇和?杌。有说法是浑沌是?兜死后的怨气所化,穷奇是共工死后的怨气所化,?杌是鲧死后的怨气所化,饕餮是蚩尤死后的怨气所化。大家可以百度,不知道对不对。【注二】烛阴《山海经》《大荒北经》,钟山之神,名日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第五章   穹苍睡了已有三万年了。不才本上神也已整五万岁了。      三万年间,我苦心修习,栖梧也一直甚是平静,再无旁人来此,到也没有扰了我的清修,终于,我修得一身上乘修为。我想,我可以去救九凤了。        这日,栖梧的梨花开的正盛,是我来这里三万年来开的最美最好看的。満満铺了一个院子。风里、空气里夹杂让人满足的清香,我踏着铺満了梨花的小径去了穹苍睡着的玄冰洞。三万年来,看他已成我每日必修的功课。他的容颜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依旧是初见的模样,慵懒的揉着眉心,唇边挂着浅笑,眉间一点朱砂,只是此时,我眼中的他再也没有了女子之气,眉间更多了一份坚韧。      他说他会回来,我便相信他会回来,他说让我等他。我便无论如何都会等他。      “穹苍,我来看你了。”      我坐在冰床的床头,抚着他的眉,“穹苍,你要快些醒来,晚了,我便再也不等你了。我去救九凤,就再也不来看你了。”      “你一定要快点醒来,一定啊、、、、、”        这天,我陪了他一天,跟他说了一天的话。        入更时,我封了玄冰洞的石门,换了初来栖梧时的狐狸毛袍子,找到了堂印,告诉他我要去救一个亲人,让他好生照理栖梧,他应了一声:“弦歌,你要尽早回来。”      我嗯了一声,转了身背了玄冰弓拿了七弦琴。走出栖梧大门的时候,感觉袍子被什么咬扯,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白毛,还以为是黑耳跟来了,弯了腰把它抱在怀里,我问它:“你是要跟我去吗?”小家伙窝在我怀里点点头,堂印说的一点都不假,这雪熊灵气的紧,我想也好,留下黑耳在这里,抱着白毛,我对穹苍也有个念想,隧拂了衣袖,招来祥云,便乘云往九幽飞去。      三万年前我尚来过一次,路大概依稀记个清楚,就没有去招摇山找小迷谷讨迷谷枝,三万年前我初来忘川的时候,彼岸花叶子生的正盛,如今那岸却是红花遍地。这么伤感的花,怨气太重,难怪会生于忘川这种地方,花叶生生两不见,只是那时我还不能完全体会相见却不能见的痛苦。      同三万年前一样,我再一次经过了幽冥府时,也再一次遇到了那波涛不惊依然稳坐的狻猊,只是这一次,七弦琴出,终是以狻猊的倒下,为我让开了通往幽冥司的道路。      九凤,再忍忍。我便能救你了。      只以为九凤是只被万劫火焚烧罢了。只我要进了幽冥司,就能救他走。可是我终究没想到,没想到这里还有洪荒蛮种在此守护,却还不是一只。四大魔兽齐齐相聚,我还未接近九凤,戾气便凝结成雾。不由分说的将我围了个严严实实。狐媚之术对这等蛮兽并无一点用处,我只能凭借着风行躲避他们,召唤来的小兽大抵不经这些魔兽一拍,便一命呜呼了。四大魔兽【注一】承了上古父神一半的神力,我这次能带着九凤全身而退么?思想间隐约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向我咬来。我险险躲了过去,这饕餮当真是遇到什么就吃什么的主。我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迎接这场恶站。跑不了,便拼上性命去打罢。即便真的打不过,就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还有九凤,还有穹苍,都随我一起。既然不能一起生。一起死也是好的。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胜了四只魔兽的。只知道到逃出了幽冥司,身上背着的九凤一直喊我的名字上,而我却连应承都不知道了,一路踉跄的奔回了天涯海阁。      我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的是中路,三万年没见中路却是更加英俊了,我急急道 :“中路,九凤可还好么?”中路对我笑,说九凤很好,倒不用挂念,只是在那阴气甚重的地方受了万劫火三万年,身子虚了些,不打紧,现下正在修养。我听完后,心里似有石头落了地,安心多了。“中路,我以为我和九凤不能回来了,我以为。。。。。。”“傻丫头,这些年你的师是白拜的?修为又是白学的么?”他眼里充満了怜爱和疼惜。就如五万年前初来天涯海阁一样,我多怀念那时候,但终究是回不去了,我成长了,却也失去了。      “中路,我的伤。。。。。。。”“你的伤已无大碍,父亲母亲昨日里已是帮你输了元气,你只好生将养便是。”说话间听得门被推了开来。      “弦歌可是醒了么?”声音很是熟悉,我却一时想不起来,待人走到床前时我才猛然认出来是小迷谷,现在竟也是个大姑娘了。      中路应了一声:“迷谷,你先照顾着弦歌吧,我也该去看看九凤了”。      小迷谷应承了道:“你就去罢。”中路嘱了我好生修养,便出了房门看九凤去了。      小迷谷端了水盆用帕子湿了水擦了擦我的额头,又拉着我的手也仔细擦了一遍才把帕子放进水盆里,她忙碌间,我歪着头细细打量了她一圈,这么些年来,她却是越发的水嫩了,芙面桃花的。竟比小的时候还惹人喜欢三分,我冲她坏坏的笑:“我走了这三万年,你可是嫁给了你的那个挂名师父了么?”她斜目嗔了我一眼:“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你却是现下拿来羞我。我都忘记了,你记着正清作甚?”我摸摸鼻尖,这妮子是生气了么?隧开口:“那你还独守空房呢?不是可惜了么?”她微怔:“怎么,中路他没有说与你听么?”“说与我听?是什么事?我刚刚醒来还没怎么和中路说上几句话,你来了,他便去看九凤去了,倒是什么事?还要七哥说与我听?”我这番盘问却问的小迷谷脸夹晕红了一片,半晌,她支支吾吾的道 :“我与中路在一万年前就拜了东荒大泽成了亲了,只是那时你在栖梧怕扰了你学艺,便也没有与你说。”啧啧,还真是出人意料。      想当年,我与中路偷偷溜达上了招摇山贪玩迷了路,在小山丫子上走了近两个时辰也没走出去。正着急,怕回去晚了被九凤发现又要一阵说词,却隐隐听到不远处林子里有女娃娃的哭声,我和中路就寻着哭声一路摸了过去,却看见一个梳了两个小辫子,穿着一身小红裙的女孩坐在树下哭,我就撒了中路的手跑去安慰她:“你不要哭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那时候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到底帮的了还是帮不了,就说可以帮她,她也小,竟真的相信我能帮她,望着我眨巴眨巴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就真的跟我说了,她说半个月前碰到一个比她大两千岁的小烛阴【注二】,说要收她为徒,她看着烛阴长的好,模样也俊,就答应了,还说让烛阴常来看她,小烛阴收了她当徒弟后,隔三差五地就跑到招摇山上带她玩,日子一长,小迷谷就越发喜欢上烛阴了,刚才她跟小烛阴表了心思,却不想小烛阴立马就被吓跑了,还说烛阴是不能娶迷谷的,所以她很伤心,就哭了。说完还不忘嘱了我一句:“你说要帮我的,可不能说话不作数。”后来她送了我和中路一根迷谷枝,说带上就再也不会迷路了。我深信不疑,果真带上枝子就不曾再迷过路。      回到天涯海阁,一直想着她说一定要帮她,说话要算话的。夜里睡不着觉就爬进中路房里,闹着他回青丘的时候一定要让小烛阴娶了小迷谷。中路悻悻然总算答应了下来。我便乐的屁颠屁颠的,睡觉也睡得很是安稳。只是不知道中路真的去说了没有。现下小迷谷却实实在在的成了我的七嫂,我顿时觉得这世间事情真是变化无常。忽忽又养了十几日,觉得身子轻了很多,便下了床走到院子里看看景色,想着别了天涯海阁那么多年,这里却一点样子都没有变,稀嘘感叹之间,却听到有人喊弦儿,呵呵,是九凤,我満脸堆笑,灿若桃花,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九凤,你都好了么?真好,又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九凤也慈爱的抚了抚我额前的发:“弦儿,长大了许多,能照顾人了。这三万年真的是长进了。”我把头朝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的道:“长大了,也是要你来照顾,赖是赖不掉的。”他浅浅的笑:“怎么也不会赖掉的,从你三千岁来了天涯海阁,我就决定照顾你一生一世了,又怎么会赖掉呢?”      我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窝了半晌,我纳纳道:“九凤,我伤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我想回栖梧一趟,师父现今还躺在水晶棺里,我还是要去看看他的。”只感觉九凤抱着我的手臂一紧,默了半晌,终是道:“弦儿,路上小心些,照顾好自己。”却终是没有回头。      第二日一早,我就收拾了行装,辞了九凤,却不想,这一去,非但是没赶到栖梧,还让自己陷入困境,历了一段荒唐的世间情劫。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十里桃花林,烟沙河畔。      “奈奈,阿爹就快回来了,你要乖乖的哦。”怀里的婴儿浅浅的笑,一会便笑开了声,咯咯的洒满一林子。      两年前,我辞了九凤他们一路直奔栖梧而去,却不想我把九凤救了出来,终是惊动了天君,半路上,十万天兵将我拦在昆仑巅,天君二子歧阳亲自带战,仿那一壶梨花酿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五万年修行的损害,他,可厉害的紧呢。      若是只他一个,我自是不怕的。跟在穹苍身边学到的修为都是一等一的。奈何他如何厉害想伤到我也是很难的。可是,云头上那是十万天军天将,便是让我一个一个的打,也是撑不住,何况现下,还是群起攻之.终于我体力不支,一个分神便被歧阳拿住死穴,被封了一身道行。我死也不会跟他们去天宫的,即便魂飞魄散。凄然的跳下了昆仑巅,也不知道这一跳会是死还是生,那时终是绝望的闭了眼,任眼泪飞逝。      终究让穹苍失望了,终究我还是失了诺言,穹苍很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若你能醒来,便忘了我这个不听话的混帐徒儿吧!      我悠悠醒来的时候,躺在这片桃花林里。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我的道行尽数被封,我现在只比一个凡人强不了多少。      稍稍恢复了体力,我起身端量这满树的桃花,思量许久,终是在日落之前动手砍了几株看着算粗实的桃树。我不知道房子怎么盖。只简单搭了个篷子。想来我是没有九凤那个本事,砌出一座巍峨的仙家风范的天涯海阁,这般折腾了两三日,终天借着两棵枝丫攀到一起的桃树搭了个还七扭八的篷子,找了蒲草拧了个尽是缝隙漏风的门,虽说看着不结实,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一般,终究还是可以住的。这番自己苦笑了下,毕竟还是没死,就算被封了道行,好歹捡了条命,以后还想得到法子回去青丘的。      住了这好些日子,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学着九凤研究起了酿酒的法子。早上起来采了些正盛的桃花露,加了晒干的桃花瓣进去发酵,还煞模煞样的找了个罐子来封上,挖了个土坑埋了十五天,取出来品了几口,很是不错,傻笑了几声。觉得我还是很有酿酒的天赋的。这次若能回去,就跟九凤去学酿些果酒去。想到这,心情大好,拿了玄冰弓就去了烟沙河。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条什么河,只是那次采桃花露时飞的远了些就看到了这么一条河。河面上总有白气缭绕,如烟一般飘渺不散,河中又多金色的沙子,河水倒是清澈的很,我就叫它烟沙河,这河里的鱼长的甚肥,通体白色肉也极是爽口,我吃了一次就爱上了这等美味。      吊里朗铛的提着弓便在河里放了几箭,呵呵,没见过用弓箭来打鱼的吧?这是我新发明的法子。晤,这里找不到鱼竿,若是穹苍知道我把老祖宗留下的绝世好东西拿来这样用了,估计眼角又会抽个几抽,嘿嘿,箭落下去的时候河面上就浮起了数条白鱼,喜滋滋的抓了用随身带着的蒲草编成的篓子装了进去。      正打的起劲的时候,隐约听见河岸有人喊:“姑娘”!      我纳纳回了头,撑着伐子划回岸边。将将到岸,还不急下了伐子,那人便先奔了上来:“姑娘”,他缓了一个辑。我摸摸鼻尖,兀自打量他一番,英眉锐目的一个男子。虽不甚俊俏却很是清爽,一身衣袍现下微微有些破损,整个人透着淡淡的傻气,我掩嘴笑:“公子可是叫我么?”      想是现下只有两人,所以他纳闷我这样问,隧道:“姑娘,这里可还有别人么?”      我悻悻:“没得别人,公子有何事?”      “我叫柳玉楼,本是上就赶考的书生不想前日同几个朋友出来游玩和他们走散了,误入这桃花林里迷了路,姑娘可否告诉我出去的路?”      我淡然,原来我这一跳之间,竟是落入凡间了,便只回了句:“不晓得,我从醒来就一直在这里了,不曾出去过。”      显然他的表情很是失望,默了半天,才回道 :“玉楼打扰了,想必这里还是有出路的,我便再去找找看吧。告辞了。”      我点点头,正想说好,可辗转却道了句:“玉楼公子,这里再向东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就是我住的地 ,你若还是寻不着路就去那里寻我吧,我叫弦歌。”      他道了声谢就转身走了。我拎着刚才打的鱼乐颠颠的回了我的小破篷子,生了火,烤了新鲜的鱼,约摸着可以吃了,就熄了火,把火灰倒了出去,顺道取了自己酿的桃花酒,回来时便看到那位叫玉楼的公子在篷子前徘徊。这读书人当真是斯文,这筹躇不前的样子,傻得倒是可爱,想着竟扑哧笑出声来,他似是听见了,转过头红着脸看我,模样甚是害羞,我活了这五万年来当真是第一次见到男人脸红,心里喜欢的紧,我灿灿的笑:“玉楼公子,你可是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么?”他额首答应一声,“晤,那你便在这里住些日子吧,你的朋友定会前来寻你的。”我倒希望他可以住下来,我也好有个说话的,五万年来没有自己呆过,喜欢惯热闹现下这般冷清,晚上总也睡不着。他的脸却是比刚才更红了。我甚纳闷,怎的让他住下来,他竟这般反应,正想问他,却看他瞅了瞅篷子又瞅了瞅我很是不好意思,堪堪然,我也明白了,这篷子小,又只这一间,毕竟我是女子,他是男子,住到一起有违他们所说的三纲五常,伦理道德,隧与他道:“你便睡篷子里吧,看你身板也弱,睡外面怕是晚上有风会着凉,我身子壮实的紧,便睡在外面了。”      他很不好意思,推却了几番,说是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能让个弱女子睡到外面去,云云。我哑然,我却真真的不是个弱女子,虽生的娇媚了些是不假,终于在他一番之乎者也后,我便允了让他晢且先睡在外面,这刚睡了一个晚上,这娇气的公子就着了凉,竟发起烧来。这凡人还真是爱生病。      如此这般照顾了他些日子,相处下来虽然觉得他之乎者也有时过于迂腐,但人还是极好的,侍我也是体贴。      一直等着他的朋友寻来,却过了几个月了,都不见有人来这桃花林,不知是不是都把他这个人给忘了。      一晃半年了,我俩关系也是越来越好,记得那时候与中路谈起凡间的情爱,中路说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容易暗生情愫,擦枪走火的,我那时候还说若是不喜欢如何暗生情愫,笑中路过于主观。现下我与玉楼同处一处半年,却却然在一天下了阵桃花雨的晚上擦枪走火了。那天刚好新酿的桃花酒发酵好了,便央了玉楼一起品品,不自觉的就都多喝了两杯,结果几杯酒下去,玉楼竟是拉着我的手海誓山盟了一番,说这些日子来渐渐喜欢上了我。我哑然,说实话,五万年来,我未尝过情爱是什么滋味。如今竟有人说喜欢我,还是个凡人,我期期然间,心里却有丝丝的甜蜜,想着,就这般在这桃花林与他终生相老也很是幸福。      第二天早上,我们很郑重拜了东荒大泽,结了夫妻,他本是要拜天地的,我却不依,天地,还受不起我这一拜。说是家乡习俗就是要拜了东荒大泽才是结为夫妻的。他便也允了,与我一起向东拜了三拜。我转身与他道 :“既是拜了东荒了,你我便是这一世的夫妻了,你无论是因为什么都是不可以背叛我、抛弃我的。不然,我定然将离你而去,绝不原谅。”他应允,说若是背叛于我,必天地不容,让他孤苦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黑夜明珠东海水君处千年黑蚌所产,通体黑色发光,白天可以变为黑夜,黑夜可照白日 ☆、第七章   第二年间我生了个女娃,给她起奈奈。      奈奈生下来的时候粉嫩粉嫩的。真的很是可爱,只等到奈奈三个月大的时候,一直未曾寻过玉楼的朋友却突然出现了,玉楼说让我晢且在这桃花林里等他,他说三个月后便来接我和奈奈,我不知道他此去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我也没有问他,三个月,不长。我等得来。      忽忽然,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了,这日我抱着奈奈在河边等玉楼归来,他走以后,我每天都会抱着奈奈来河边等他。我正逗着怀中的奈奈说:“奈奈,阿爹就快回来了,你要乖乖的哦。”奈奈只笑,咯咯的笑撒了满满一个桃花林。      我这般逗弄间,却听得有人声,急急忙忙朝篷子奔去,想是玉楼从别的路回来了。      待我抱着奈奈奔到篷子时看到好几辆车马。篷前站着一个身着富贵的美妇,年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头戴金鸾凤冠,身着朱紫凤纹袍,眉目间透着不可侵犯的贵气,艳若桃花,樱唇皓齿,看我抱着奈奈而来,她也急步走了过来,促手便要抱我怀里的奈奈,我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她伸过来的手僵了僵,随后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眼角上挂着浅浅的笑:“你便是玉楼私自娶的妻子么?你叫弦歌啊?很好听的名字。”      我讪讪:“不知夫人是谁?怎么称呼?怎么认得夫君?”      她仍是挂着一丝浅笑:“按辈份,你要叫我一声婆婆,奈奈要管我叫一声祖母。”      我在心里盘算一圈,思衬着,玉楼说他是上京赶考的书生,家中并无亲人,怎就多出这么一个富贵至极的母亲?她风我不答话,却也不恼,只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现下时辰也不早了,本想让你收拾了再与我乘车走,刚才看了这篷子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你这便抱着奈奈,咱们上中路罢,路上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我隧抱着奈奈跟她上了马车,一路上她絮絮叨叨与我讲了个大概。      原来玉楼并非什么赶考的书生,他是这附近二百里以外宴国的皇子,却着时是和朋友在一起游玩时在桃林迷了路,但是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走不出去了。那是他刚巧迷路走到烟沙河附近,看着在伐子上用弓箭打鱼的我觉得甚是奇怪。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弓箭打鱼,而且还是个女子,在岸上看了半晌,就决定喊我问问路,却不想见我划岸边,竟是个如同天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只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我,正想着寻个什么借口留在桃花林,我却主动告诉他我的住处,让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便去寻我。我打了鱼回了篷子的时候他的朋友也找到了他,一番说辞之后,他让朋友瞒了他的行踪就回了桃林找我去了。之后的事,便是他住了下来,我们暗生情愫,终于在某一天小醉之后拜了东荒,结了夫妻,有了奈奈。 这两年多就过去了,若不是戎国发兵攻打宴国,只怕他这几个朋友还不肯说出他在哪里,不知道要替他隐瞒多久,此番,大战在即,玉楼腾不出时间来桃花林接我,就央了母亲来接我和奈奈回宫。      我一路上极安静,奈奈也窝在怀里睡得很是香甜。      傍晚时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玉楼的母亲把我和奈奈置在了皇宫,说是玉楼在外征战,府里也没有什么伺候的人怕玉楼不放心。我这般跟着领路的宫娥走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座宫殿的门口,我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人间的宫殿就是奢华,黄金玉器的装饰品有什么好,一点也不如九凤的天涯海阁让人心静平和,也比不过穹苍的栖梧素净温暖。      推了门进去,侍候的宫娥传了膳,只道 :“夫人请用。”      我也不懂得这皇宫里的众多规矩礼仪,只向摆了膳的宫娥额了额首,便坐下用饭,吃过之后,又有宫娥来收拾碗筷。我想天色也晚了,时辰也不早,该歇着了,问了站在一旁的宫娥名字,央她带着别的宫娥去休息便是,她说她侍候主子安寝是职责,晚上是有轮班的。我这个人向来懒散惯了,也没什么规矩,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守着只觉别扭,也睡不踏实,隧板了脸色道:“我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还要人盯着,若你们定要侍候着,便去门外侍候着吧。”想着现下也不是冬天,外面也不冷。领头的宫娥很是不服气,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挥手领着一干小宫娥出去了门外。我只是性子喜欢平淡,并不是有意要坏了宫里的规矩,也不是有心要为难这些宫娥。      替奈奈脱了小衣衫,自顾也脱了袍子上了床,奈奈还未醒,一直睡得很香,此刻小脸在烛光下粉嫩嫩的,我喜欢的捏她的小脸,打了个哈欠,兀自睡去。      半夜时觉得有些冷,便下意识的抬手捞被子,这半睡半醒间却听得门口有人窃窃私语:“你看她摆什么架子呀,就算生了孩子,也还是个贱胚子,何况生的还是个女儿。”      另一个说:“就是,你看她那一身素气的样子,半分贵气都没有,就算跟了殿下也不过是个侍妾,皇妃娘娘一定不会让她做正室的,要家世没家世,身后又没什么靠山,殿下将来是要继承国君的,怎么可能会让她留在宫里呢。”      刚开始说话的那个宫娥又说:“我看咱们殿下只是一时冲动,宫里雅气高贵的女人看得多了,偶尔遇上个不一样的,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日子再久一些,只怕就不喜欢她了。”      再也听不下去,扯过被子捂了耳朵,是这样吗?我与玉楼是拜了东荒大泽的,他曾指着东荒大泽发过誓,若是背叛了我要孤苦一世的。我应该相信玉楼,这些小宫娥的话,我不可以信。可是,我终究还是错了,玉楼没有因为别的女人背叛我,却也终究为了其它的舍弃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还未睁开眼就听到殿外宫娥的声音“殿下,殿下。”是玉楼回来了,他似是对殿外的宫娥低声说了什么,只听一阵细小的脚步声渐走渐远。门被轻轻推开了,我闻着玉楼身上的气息,他坐在我的床前,空气里充满着战场上沙尘的味道,我佯装睡着,不想理他,他伸了手抚上我的眉,来回摩挲间他的手上竟是长了很厚的茧,虽然之前了也有些,但那是握笔握的。现下是握剑握的,时间长了磨的吧。就这般来回摩挲了几回,低头吻了我的眉,胡渣扎的我额头有些痒,我便再不想装睡下去,伸手搂了他的脖子,却也不睁开眼只缓缓到:“只三个月不见罢了,怎就变得这般风霜了。”      他把头埋进我的颈间,闷闷道:“你不喜欢了?”      我答:“不喜欢,这样让我觉得你离我太远了。”      他怔怔,隧抬起了头:“弦儿,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听话的睁开眼睛凝视着他,他的眼里充满了坚毅与倔强,他说“弦儿,我自对着东荒大泽起誓,就告诉自己,这一生只守护着你,纵始真有天仙下凡,我也绝不多看一眼。你信我么?”我看着他眼里的笃定,我看着他的倔强,心里突然溢满了幸福,我想既然选择了他,那便好好爱他,为他改变下自己,学着接受一些事情,也是值得的。我点头,给了他一个灿若桃花的笑,他也浅浅的笑,眼里流露着满足。      玉楼因是从战场回来的,所以不能做多逗留,玉楼走后没一会,玉楼的母亲就摆了排场来看我。玉楼的母亲真的是个表面功夫做得甚好的女人,皇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待我极好,以至于我带着奈奈逃走以后也只有素儿知道真相。 ☆、第八章   素儿是我来到宴国皇宫后五天,从院子里散步遇见的刷马丫头。      那日我闲来无事便去后院子闲晃,路过这马厩子的时候听见有丫头的哭泣求饶声,遂转了条道急走过去,不想就看到了素儿衣衫已经被鞭子抽的破烂,占了粘粘的血浆子。      我喝住打他的小厮:“她是犯了什么错了么?”那人许是认得我,就停了手里的鞭子,回道:“夫人,这丫头刷马的时候不小心让马踢坏了只水桶。”我额了额首道“即是不小心,便不用受如此重的责罚,再说不过是踢坏了一只水桶,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免了她罢。”那小厮应承了。      我便转了身,刚准备回去却又想起自己身边也没有个可心的人,思量间就想把这个丫头搁到身边,但又不好自己说要就把她强行带到自己身边,我是很在意她是不是愿意跟着我的。于是我就又转了回来,走到这个丫头跟前问她叫什么名字,可愿随在我身边伺候。她听完瞪着大眼呆了好半天,想是不敢相信她耳朵听见的。这也难怪,在这种身份贵贱如此分明的地方,她又是个下人中的下人,错愕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待她反应过来就要给我磕头,我扶起她道:“我这里没有这些虚礼,你也不用跪我,以后我叫你素儿,你也只管叫我弦歌。我让你跟着我不是收丫头,只是找个体己的人,你若这般虚礼同那些宫娥一样我要不要你也是没用。” 我想我这套说辞她肯定很难接受,这时不仅素儿呆了连刚才鞭打她的小厮也呆了。我依旧挂着浅笑,等着她的回答。她望着我的脸慢慢低了下去,看得出她是在从尊卑的伦理中痛苦的挣扎。      大概在默了半盏茶的功夫,她终是艰难的站了起来,叫了我一声弦歌。我唇边的笑意晕了开来,拉起她的手也不顾刚才从呆愣之中将才转醒的小厮在身后呼喊,只道了会亲自去皇妃那里说明白,就回了自己的寝殿。这殿原本是叫做揽芳阁的,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俗气了点,住进来的第二日就令人改成了“行云阁”。我在穹苍那住的房子的名字。      这般回了行云阁,我和奈奈的饮食起居就全被素儿一个人包揽了。空闲无聊的时候就缠着素儿与我下棋,这棋可不是那黑子白子的围棋,围棋那东西我不会下,素儿也不会下。而且下起来也头疼,此番我与素儿下的棋是小时候和中路在天涯海阁那里同守门的猾怀学的。猾怀说这个叫跳跳棋。摆在我和素儿中间的是我自己制的棋盘,圆形盘上有六角形格子,共一百二十一个洞,因为是六角形所以不只限于两个人玩,现下只有我和素儿两人,所以大半的棋格子都是空的。我与素儿一人执白珠子一人执粉珠子,气定神闲的厮杀着。      宴国与戎国的这场战争从桃花盛开一直打到现在的雪花飞舞,我和素儿也每天无所事事的打发着无聊的时间,直到年夕。      这夜是雪,玉楼的母亲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到了行云阁,我自个儿在厅里无聊普了个曲子,现下正在填词,素儿在里间里哄了奈奈睡觉,殿里的火盆火炭烧得正旺,时不时有噼啪的声音响起,是有小宫女来添碳火,玉楼的母亲进来时大概没想到素儿在里间里,只对添火的小宫女挥挥手,示意让她退了。我这个所谓的婆婆,长得极是好看,表面上性子又是极好,每次开口前都是一脸的笑意,一副慈祥可掬的模样。      我向她额了额首,算是对她行了礼,她也早就习惯了我的礼数。拉了椅子请她坐下,她依然挂着浅笑:“弦歌,我知道你与楼儿两人情深,只是楼儿他有千秋大业,万不可因你阻了他的前程,将来他是要继承王位,坐拥江山的。只有你离开他他才能正式继位。这皇宫里最容不得的就是娶一个背后没有势力的皇后,那样君主将会没有实权。我是他的母亲,我比你希望他好。”      我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想让我走,是吗?”她面露难色。我以为她只是想让我离开这里,却没想到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瓶,“你只有喝了这个才能断了玉楼的念想,否则,他就是找遍世间也会去寻你。”      她这是要让我死?想我弦歌拜得苍穹为师,召唤术、弓术无一不精,虽说不上什么叱咤风云,但万万也是无人可以小瞧于我。如今却窝囊至斯,可以任个凡人来定我的生死。      我冷笑:“你这么做,不怕玉楼恨你么?”      “我终究是他的母亲,终究是为了他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隐忍着痛楚,但只如蜻蜓点水般随即消失了,脸上也变得如以往的冷漠,眼中也如以往的冷静。      她却是一个好母亲,为了儿子的大业,不惜被儿子恨一辈子。现下我这般想着,但是我终究高估了自己在玉楼心中的位置。只一个我又怎么抵得过这万里江山和守护了他二十多年的母亲。      我用障眼法喝了那瓶毒药,她临走时只对我说会好好照顾奈奈,让我走得放心些,我没有答应。 待她走后,素儿跌撞的从里间里跑了出来,捧起我的手便哭。我安慰她说不打紧,那药我其实没喝。她瞪着不敢相信的眼睛又是惊又是喜,惊的是明明看见我喝下去了,如今我却说没喝,喜的自然是我没喝便用不着死了。我想既是玉楼的母亲亲自看着我喝了药,明日必定会来收了尸体找个借口说我是如何去的。如此我便嘱了素儿今晚就回后院马厩去当值。走之前我告诉她我乃是青丘的上神,又是如何跌落的凡间。她听的呆愣呆愣的,完了还不忘好好摸了摸我,喜的不成样子。说自己竟是伺候了一个神仙。我浅笑要她以后寻了机会把一切都告诉玉楼,等玉楼知道便让他来青丘寻我。安排好了一切,便把方才普的曲子拿来给了素儿,让他一并交给玉楼。那时我心中对玉楼却还是抱着幻想的。遣了素儿去继续刷马,嘱咐她若有人问起她今夜之事,除了玉楼谁都不许提起,不然性命难保。她应承了,就哭着走了。 我回了里廂抱了奈奈,虽说岐阳封了我的修行,但是凭我的本事,躲过这些凡人的眼睛还是不成问题的。抱着奈奈握了法诀便用风行一路奔出了皇宫。      穹苍真的是很有先见之明。风行、狐影这种跑路的本事全凭自身脚力,即使仙法被封却也丝毫不受影响。九门的侍卫现在正巧了在换班,我便捡了个大空子,出来的也很是顺利。 ☆、第九章   这日我抱着奈奈正愁于不知该往何处去,想着去军营寻玉楼,却真真不知道这军营是朝哪一路走,即便是知道朝哪一路走,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还未到军营便和奈奈被砍死在半路了。若是回青丘,我现在腾不得云驾不得雾,根本没有法子回去。心里愁苦间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隧回头便看见了正冲我微笑的中路,他说:“丫头,果真是你啊。”      我鼻子泛酸,一个猛子扎到他的怀里大哭起来,他用手拍着我的背,一手扶着奈奈心疼的说着:“丫头,不哭了,没事了,以后再也不扔你受委屈了。”      我哭了很久,终于哭到没了力气,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问他:“九凤可有为我担心么?你去过栖梧了?穹苍他醒了没有?”      中路笑:“丫头,你怎的都不忘惦念别人,你自己呢?”      我讪讪:“回青丘再说吧,我的故事长了些,长这么大活的最窝囊的一次了。”      他额首只道:“九凤自是很好,要说担心你,从你到了天涯海阁便没有一次不让人担心的。栖梧那里我自是去过了。上玄司神说你被歧阳封了修行后下落不明,想着你没有回天涯海阁兴许去了栖梧,我便和迷谷一道赶去了栖梧寻你,却没看到你的人影。我便和迷谷商议,让她先留在栖梧等你,我便返了回来找你。却不想遇到了昆仑山巅的小雪参精,他说看到一个穿白袍子的女子跳下了昆仑之巅,也不知是不是你,我便随他去了你跳下去的地方也跳了下来,落到了你住的蓬子前,看着那桃花酿跟九凤的果酒极像,想是一定是你了。便一直在人间找你,现下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是让我找到了你。”      他这番说完兀自接过了我怀里的奈奈逗弄着:“丫头,回青丘罢,父亲说要给你解了封印呢。”      我额首道好。      行了两天路终是到了桃花林,我想着在这里酿的桃花酒若是带回去给九凤尝尝,九凤一定很开心,就央了中路先照看奈奈,我回了蓬子去取了些再回青丘,正兀自带了桃花酿出了蓬子,却遇上了玉楼。 此刻他身着戎装风尘仆仆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我想放下手中的酒坛过去抱他,他却一脸的怨恨,我放酒坛子的手就那么僵了。      “弦歌,为什么?她是我的母妃,哪里对不住你?你竟如此待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母妃怎么了?我又如何待她了?我怔愣在那里。      “母妃她死了,临死前还对我说,让我不要恨你,弦歌,你为什么要下毒害她?她是我最亲的母亲,从小到大是她疼我爱我,而对她下毒的人竟然是我最爱的人,你让我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你弦歌?”      他的悲愤他的伤痛全都映在我的眼里,可我的心却在一点一点的变凉。他不相信我,他的母妃一张嘴就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对的说成错的。我冷笑,但脸上已是泪水决堤,我想让他听我解释,他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手里的剑割断了他的发丝,他说从此与我恩断义绝,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么?真好,那便不共戴天吧!      我已听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我启了唇,泪水苦涩。      中路说,那天我说:君临天下有什么好?以后你莫要后悔,今天是你逼我背叛的。      不知道是怎么回了的青丘,感觉自己像是死了的行尸走肉。母亲说我是魔障了,我想我却是魔障了。      约摸这样恍惚了两三日,终是觉得这段感情再也没什么可留恋了,既然他母亲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他儿子打江山,那便成全她吧。我这番想明白了,便央了中路去上玄司神那里寻了小瓶忘情散,结束了关于柳玉楼的一切记忆。      小半月有余青丘守山的小烛阴屁颠屁颠跑来我的狐狸洞道:“姑姑,青丘山下有个人找你。”      我晤了一声,淡淡道:“是哪位上神上仙又记起了本姑姑?”      他回说:“是个人,是个下界的凡人。”      我眯起眼用手敲敲桌子:“小烛阴,你这话说的甚不靠谱,我们青丘是我曾祖用神力结印隔于世间的,凡人若来这里是要经历三道天雷六道玄火的。普通凡人大抵三道天雷那处都未过就被劈的连骨头都只剩渣渣了,又怎么会到得我们青丘?莫要唬我。”      小烛阴却急到跳脚。“姑姑是真的,我不骗你,你若不信便跟我去瞧瞧嘛!”我被他强拉着下了山,果真在山脚下看到了这个凡人。      人我倒是不认得,可他手上拿着的琴我却是清楚的记得。这琴分明是我师父送与我的那把七弦琴。我只记得那日与天君之子岐阳打斗之时没注意就给丢下了昆仑颠,却不想这个呆头呆脑的凡人竟这么的拾金不昧,冒着被雷劈成渣渣被火烧成灰灰的危险,誓死也要送来物归原主。想到这我瞬间十二万分的感动,只想着定要送他颗大些的夜明珠以慰他路上辛苦。灿灿笑着走到他面前:"凡人”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太礼貌,想了想便又改口道:“这位公子,谢谢你把老身三年前不小心丢到昆仑山下的琴送来,路上辛苦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今日早上刚从东海水君处讨得的黑夜明珠【注一】送到他面前:“这个是给你的,你别看它黑不溜秋的,拿回去你便知道它是多好的东西了。”他愕然,眼神里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默了半晌,他终是道:“弦歌,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什么样?我与他之间本该是什么样子?这话说得甚是没头没脑,我蹩眉:“这位公子,我们之间可有关系么?老身却着实不记得了。”      他的眼神哀痛,似是想起了极不愿想的往事。但是我真真是不记得曾认识过他。      他的脸色煞白:“你是故意这样对我的吗?弦歌,你是在惩罚我不分是非没有相信你么?你那时没有向我解释,你连解释都不愿给我解释,现在我知道了一切,你竟不能原谅我么?我们还有奈奈,毕竟我是她的阿爹。”      奈奈?奈奈不是中路的女儿吗?要喊我姑姑的,怎的有多生出一个凡人阿爹来?也太奇怪了吧?我无语,只指了指他手上的琴,“公子,你说的什么我真是不知道,但这把琴却实在是我的,请你把它还给我罢。”      他本来痛苦的眼神此刻转为悲凉,透着掩不住的失望。      终究他还是没有把琴还给我。却自顾坐到地上抚了起来。      “前世我是你桌上的蜡烛,点点红泪是我的相思,”      “ 幻想我做你红罗帐下的新娘,生生世世结发如霜。”      “前世我是你桌上的蜡烛,点点烛光照亮你的脸庞。      幻想我做你红罗帐下的新娘,生生世世结发如霜。      今生我求佛化成一株昙花,含苞待放在你涉水的河旁。      而你却买了迟到的船票,错过了我最美丽的绽放。      来世我成了一条深海的鱼,独自游在寂寞的黑暗里。      我终于明白你的阳光再也找不到我的心房。      今生我求佛化作一只小船追随着你逝去的背影      今生我求佛化成一株昙花,如影相随永远陪在你的身旁。      (摘自陈瑞三生三世)      一曲奏罢,真是让我这颗善良的心老泪纵横。我无限同情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竟有如此遭遇,唉,命运倒是挺会捉弄人的。于是走过去,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却不料他起身把琴放到了我的手里,只道:“弦歌,这曲子本是你为我所作。弦歌,人生有几次三生七世可以以身相许?人生又有几次可以和心爱的人儿远走高飞?你说的不错,君临天下有什么好,我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一个你罢了。”      这曲子是我作的?呵呵。原来我还是这么有才华的人啊,“呵呵,呵呵。”我干巴巴的笑。谁不知道我弦歌是个不学无术专门闯祸的狐狸,说我又连累谁遭了雷劈比说我会作曲子更让人容易相信些。说话间,中路大概是知晓了青丘有凡人来,便也出来看看,正想告诉中路这人是来给我送琴的,中路到先开了口:“丫头,你先回去吧,这玉楼公子是我在凡间的故友,此番我过来与他叙叙旧。”      晤,原来他叫玉楼,刚才倒是忘了问了,讪讪笑了两声,扯着小烛阴就回了狐狸洞。      “柳玉楼,你以后不要再来青丘了,弦歌已经把你忘了,一瓶忘情散,早已把她在凡间的记忆消了个干净。她不再记得你,也不会再爱上你了。错过了,你们便终究错过了,不会再继续,也没有重新开始。”中路这话说的冰凉,仿若昆仑山上的寒冰,句句刺的柳玉楼心疼。      “终究是我对不住她,如今却也不怪她。只是没有想到她竟这般决绝,一瓶忘情散把我忘了个干干净净,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中路,你告诉弦歌,我在十里桃林一直等着她,若她哪天还能记起我一丝一毫的好处,便来看上我一看,若我不在了,就让她把十里桃林埋进心里,好歹让我从她心里占个位置,哪怕只有半分,与我也是满足了。”柳玉楼向中路作了个揖,转身望了眼弦歌离去之处,终是蓦然返回了凡间。    ☆、第十章    我近日头晕的厉害,总有些嗜睡,想是被封了道行,精神也随着不济了,就托了中路去去九凤那的时候捎些个清凉珠回来给我。好歹清醒些。      父亲昨日去了九重天上,说是找那天君律修讨来追魂镜借了我身上的封印,我从昨天上午便开始等,等得无聊了,就出了狐狸洞散散步。      现下我正坐在砂河的青石岩上,中路那时候说着古树林子里晚上是晶火虫的天堂,白天是龙雀的乐园。说的真是半丝不差。五万年前初回青丘,在这砂河望天的时候是晚上,现下却是白天,成双成对的龙雀在河的上空翻飞起舞,让人忍不住也心生欢喜,想跟着跳跃。      我这般痴痴的笑,身后却突有人声:“丑狐狸,瞧你笑得一脸痴傻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跟天君的九殿下定亲了呢。”我后脑勺立马出现三条黑线。      这厮是叫我丑狐狸就心里平衡的变态么?每次遇到他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过,我转了身脸也从刚才的傻笑变成了现在的微怒,黑着脸道:"我又不认识那什么天君的九殿下,你上次不是说那九殿下要过两万岁的天劫么。又没借到九天玄冰护体,可保不准是被雷劈的断了胳膊断了腿,我又岂可能嫁与他?还乐得这般欢腾。”      他却哑哑的笑,声音沙沙的,让人听着心里舒坦。我自顾迈着步子往回走,不想去理他。能躲着他最是好,不然定要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九凤才救回来,穹苍现在依然躺在玄冰洞,我是再也承不起谁为我受什么伤害了。      我这厢本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回狐狸洞看看父亲可回来了么,却不想被他从身后抱住,只听他喃喃道:“七弦,你就真不愿再记起我了么?”我纳闷,心想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尽是遇上些没边没沿的人,没头没脑的事。      呐呐道:“第一次遇见你便害了九凤,第二次又累了穹苍,怎会不记得你?你这个人,我当真是不愿在见到了。”      他抱着我的手明显僵了僵,随后失望道:“我不知你竟是如此恨我,竟一丝一毫都不愿记起,我早该知道的,你这个人向来便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终究只给别人一次机会,若谁伤了你,便是在你心里被处死了就再也没有可能活过来。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可那时我当真不是故意去晚的,东皇钟也真真不是我毁的。你却连给我澄清的机会都没有,终是把我忘得个干干净净。”      他这话说的苍凉,让人心里难受,我浅浅道:“许是你寻错了人,我又怎会是七弦上尊,至于东皇钟,我听的父亲说过,那是我狐族老祖东皇费尽毕生心血所炼制的一等一宝物可封世间一切戾煞之气 ,东皇老祖入玄天之前把它送给了白帝保管,但是后来却被白帝之子宁颜毁了,只因七弦上尊要用它来封印九幽兽,而宁颜却喜欢了别的女子所以要毁了东皇钟害的七弦上尊祭出自己魂魄去封了九幽兽。世间只传上尊七弦自此魂飞湮灭,而宁颜却可以和心爱的女子隐世。”      他听的这番话,只凄凄的笑:“呵呵,原来世间都是这般传言,难怪七弦你也不信我!”      “我真真不是七弦上尊,你也莫再纠缠我了。”挣了他的束缚郁闷的提步回了狐狸洞。      父亲已经回来了,此刻正与娘亲说着些什么,见我回来便问我:“弦儿,你可见到九殿下了么?”      “什么九殿下?”我惊讶。      “我方才才与九殿下一同回来,九殿下说想去砂河边看看,我便也没拦着,这才回到屋里你娘说你也在砂河边,怎么却是没碰到么?”      父亲这番盘问间我更是纳闷,讪讪道:“没有看到九殿下。父亲,九殿下可有仙童随来么?方才倒是有个仙童跟我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父亲说并无仙童随来。      我纳闷,正巧那个仙童随后跟了进来,我便指着他向父亲道:“晤,就是这个仙童了,不知道他的主子去了哪里。”      父亲的脸就沉了下来:“弦歌,怎么这般没有规矩。他是天君的九殿下则宁,还不快行礼?”我怀疑我的耳朵是出了问题,只听自己木木道:“什么?!”      回过神来便厌恶地看了这个则宁一眼:“我--不--要---!”隧嘟着嘴跑了出去。      坐在花海里拿着捡来的小石子,一颗一颗的扔向花丛里,“我为什么要向他行礼?九殿下,则宁?害得我还不够苦么?他那个天君老子不分青红皂白,他那个二哥岐阳见我便砍,他又时时讥讽于我,我为什么还要向他行礼?天下哪有这种道理。”越想越是气恼,手中掷出的石子便多用了几分力,却不想砸到了花海里的小花神。      她‘哎哟’了一声,摇了摇脑袋,挥了挥叶子:“弦歌,你用劲轻点,我这花叶子都要被你打残了。”我不好意思的走过去揪了她的花脑袋左右看了看,又扯过她的花叶子上下摇了摇:“小花神,我看着好好的嘛,那里就残了?你要是想残,嘿嘿,要不我就把叶子揪下来?”她吓的赶忙抽回了叶子,怯怯道:“弦歌,我可没招惹你,你可不能拿我来出气。”我傻笑:“谁要拿你出气了?小花神,你说为什么龙族的那帮家伙就可以那么嚣张,想伤谁便伤谁,想让谁受罚谁就得受罚?也太不公平了点。”      小花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管他呢,我只是个小花神,别说九重天上,就是出这花海都出不去又能跟龙族扯上什么关系?我自晒我的太阳照看好我的花儿就好了。”“小花神还是你好。”我一脸的羡慕。跟小花神东拉西扯了一个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道了别便回了狐狸洞。本想去吃饭的,看到厅里那个则宁就万分不爽,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便也没进去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想了想,决定明天便让父亲帮我解了封印,我要回栖梧看看穹苍。想着又能看到穹苍那张好看的脸了,心里就开心起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哼着曲子来到父亲的房门外敲了敲门:“父亲,可在屋里么?”屋里响起了父亲的声音:“弦儿来了?进来吧。”推门而入,这个则宁真是讨厌,到哪都能看到他欠扁的脸,我不高兴道:“父亲,你即借来了追魂镜,便设法借了我的封印吧。”      父亲呵呵的笑:“弦儿莫急,先坐下吧,我和九殿下正商议这事呢。”      我讶异:“这个还需要商议么?直接施法不就可以了么?”      “不是只施法就可以的,”旁边的则宁接过话“追魂镜是可以解了你身上的封印,但是同时也会追回你体内原有的魂魄,也就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记起你想记起的不想记起的。所以,我们要与你说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前世今生所有记忆都会被追回来是么?”我汗颜。      “是的”他的表情冷漠。      我跳脚:“记起来便记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么?我定是要解了封印的,即便是记了起来,我若当真想忘记只需上玄司神的一瓶忘情散便是。我只要去救穹苍。”      则宁似是怔了怔:“救穹苍?你愿意承受这些只是为了去救穹苍?弦歌,你对穹苍真的只是师徒之情么?”      我也怔了:“不是师徒还是什么?你这话倒也奇怪。”      父亲这时也开了口:“好了,弦儿,我们这便施法了。”我额首道好。      则宁却拽了我的手攥得死紧,声音竟微微发颤:“你...你可答应我一个请求么?”      我拂了拂手道:“你说,我听着便是。”      “等你回复了记忆,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无奈:“好吧,听你解释,可以了么?”      他默然。      追魂镜,成青黄两面,可照一切事物。一面收魂,一面储记忆,祭起之时金光大盛,魂魄记忆同时射出。封印可解。父亲与则宁二人祭起法决,追魂镜腾空而起,而我置身镜下,屋中已被金光渡满,暖意融融。我在破除封印的时候,也在接受着所有美好和痛苦的回忆。      原来,我竟真的就是那封印九幽兽的上尊七弦。    ☆、第十一章    十万八千年前,四帝分守四荒之时,有九幽兽自九幽海而出,四荒震动不止天地崩裂才生出八荒六合。      而我那时候却是上古的司乐琴师,负责着四荒安宁,终年在穹极之地抚琴。      那时的我只知道自己存在的责任,不曾尝过情爱是为何物,也从未敢奢想过。孤独的活了十几万岁,只等父神归于混沌之前所说的魔物的到来,拼尽自身所有也要将它封印。 我的宿命便是为了封印九幽兽而生。虽然穹极每天都有慕名而来想要见我的众神,但我都嘱咐了玉童给打发了。      直至那一日,我因实在闲的无聊,便问童子:“又有什么人来拜访?”      童子很爽利的说:“今天只有一个人来拜访,说是白帝少昊之子,不是仰慕上尊,说是特来穹极取七星石的。”      我很是惊异,这天下竟还有不是倾慕我的容颜的人。便决定见见这个男子。      童子领我到了大厅,我见的厅中坐着的人气宇轩昂,眉间净是透着爽朗不羁。仿若这世间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足一视,一袭白衣半分尘世不染。      我看的痴了,这世间竟有这般男子,傲然脱尘!我怔愣了半晌,理了理思绪,隧摆正了姿态进了大厅。只淡淡问他:“你是自哪里来的?”却见他不答话,隧又问了一遍,他才兀自转醒过来。只呵呵一笑:“上尊,我是东荒白帝之子宁颜,奉父亲之命特来穹极想向上尊讨得七星石,以护我东荒亘古平安,世代繁息的。”      我听完后依旧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说话:“白帝他真是为大东荒的绝好率领,七星石确实可以护你大东荒安宁.世间即生出一样东西,这东西就必然要有存在的价值,你且随我去七星崖上去取吧。”他应好,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便带着他出了大殿,往七星崖方向而去。      七星石祭在七星崖最顶峰,这里常年是青藤缠绕,顶峰之上有一清泉汇成仙池,名曰:芙蕖塘。塘中盛放着一种紫色的莲花,最中间便祭着七星石,我领着他一路乘云而至。他见这满塘的莲花直直说好,七星石祭在此处绝然是吸收了天地间上等的福泽。难怪是甚祥和之物。我依旧淡淡道:“宁公子眼光甚好。”      他哈哈一笑,却问我:“上尊如此悉心守护这穹极的所有宝物,必定也知道这七星石是怎么来的吧?”      我愕然,我只是奉了父神之命好生照看这些异宝,却真真不知道它们的来历。皱了皱眉,隧回道:“宁公子,本上尊委实不知道这些异宝究竟如何而来,还请赐教一二。”      他笑,笑的那般飘逸洒脱:“自是为这世间平安而生。”      原来他是在打趣我,活了这些许年倒是头一次被人打趣,尘封了万年之久的心在那一瞬‘砰’的就那么动了一下。      我莞尔:“宁公子说笑了。既是取了七星石了宁公子便早些离去罢,穹极这里素来不留客。”拂了拂尘我兀自乘了云回了穹极,只留他自己在芙蕖塘,却不知他隐约说了些什么。 回了穹极自抚我的琴,晚间问了童子,童子说宁颜已回了东荒,我心中竟隐有失落 ,这般男子,当真世间少有。      第二日照常在穹极抚琴,一曲奏罢便听得身后有人拍掌,隧回头。宁颜一脸的欣赏,靠着一棵青松而立,依旧一袭白衣,依旧狂荡不羁。心下微喜,但是面上依旧淡然:“宁公子怎么又来我穹极了?昨日不是取走七星石了么?”      他却笑得很是淡雅,只道:”七星石却是取走了,可还有一件比七星石要珍贵的宝物没有取走,这番便是来取的。”我淡淡:“还有什么宝物要取?”他答:“这件宝物名叫七弦。”我愕然:“宁公子说笑,莫要胡言乱语。”      虽然我对他并不反感,可不代表我就可以任他出言不逊,轻薄与我。      他讪笑:“上尊,宁颜可否在上尊这里讨个机会?”      “什么机会?”我轻抚了几根琴弦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他不答,走过来学我的样子也拨了几根琴弦。却发出了浑厚磅礴的声音。道:“讨一个上尊可以嫁于宁颜的机会。”      “怎么个讨法?”我转而对上他那张俊朗不凡的脸。他也凝视着我毫不躲避:“我听说上尊曾立誓终生不嫁,所以很多慕名而来求婚的神仙公子都吃了闭门羹,但是上尊你也立下一个规矩,就是谁能找到上尊是自哪而生的,上尊便可破例给这个人一次提亲的机会。”我淡淡,“不错,却是立过这么一个规矩。”      没有人知道我是自哪而生的,因为只有父神和我自己知道。所以我立下这个规矩,自是有十二分的把握没有人能找得到才得到。“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上尊的来历,但是总有地方会记载着万物生灭的,上尊你说是不是?”他却是在瞧着我浅笑。      “你是说.....渊灵?”我诧异到不知如何再问下去。父神盘古灵聚之前便是由渊灵衍生而出。渊灵无形无状,无受想行识,无眼耳口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意识界,无无明、无老死、无苦集灭道,记一切世间神魔生死、轮回。但是想要见到渊灵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别说能从渊灵处得知我的宿命。      他只淡淡的笑:“是渊灵,但是,我毕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怕问太多了没娶到你自己倒先灰飞烟灭了。渊灵本身便是神魔的宿命,若破了天机,那么自己便也不得活,是以,呵呵,我刚巧不巧只知道了你是自哪而生的。”      他疯了,若是问过渊灵还能站在这里同我说笑,我到真心佩服起他了。“哦,那你便说说吧。”      “七弦,琴弦所出,七弦琴由造化而生,破九幽,归九幽。只是我不明白是何意思,说你是由七弦琴造化衍生的我明白,只是这破九幽归九幽我当真是不懂,即破又何为归?”我冷若冰霜的脸终是有了个新表情,苦笑着回他:“不明白便不明白罢,我自会遵守承诺许了你这个提亲的机会。即是访过渊灵,你便速去调理身子吧,想必耗费了不少修行。”他笑问:“晤,我是可以当作娘子是在心疼为夫吗?”我气结。      如此他便以需要清静之地养伤为由赖在了我穹极。每日早晨不是听我弹琴便是在我身后置一画板为我作画。如此一段日子下来,我与他的感情也是与日俱增,沉睡了十几万年的少女芳心也渐渐被他温暖苏醒。      这日闲来无事,与他去了混元阁子里看些上古遗留的孤本。有一章是写鸿蒙古地的,      曰:鸿蒙古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匿于此间。      有造化会元功.须弥西游释厄.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将一分为十二会.每会该一万八千岁.子时阳.丑时鸣.寅不通光.戊黄昏而定亥.戊会之终天地昏蒙. 而万物否以.去四万五千岁则当黑暗.神物具无是为鸿蒙.      我便央了宁颜与我一道去看看,他便允了。我们于太极皇皇大太虚处入得鸿蒙古地 ,混沌一片,多为幻象。时而有山有水、时有人间百态、时有仙岛神人。大抵我俩是走在鸿蒙实地之上。观了这十万八千智慧,于灵台之上得一水晶石。带回穹极却不料此晶石竟破裂,生出一洁白水华,【注一】模样煞是美丽,清雅脱尘。我终日看得这花,甚是喜爱。便告诉宁颜想把水华放置穹极的寒潭将养。宁颜说好,便与我一道把水华放去了寒潭,每天都来观望。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甚快,就在我与宁颜定婚之时,七弦琴已然隐约振动了好几天,我每弹一次,便觉来自九幽的凶煞之气又增重几分,为了不让宁颜担心,我一直都未提起此事。可将将好我们大婚那日,九幽深处传来异常震动,我是承了父神嘱托的,理应护卫四荒安宁,便差了玉童前去白帝殿,告诉宁颜把婚期暂且延后。自己下了九幽去看个究竟。我抚着九幽戾气甚重的石壁,本阴暗潮湿的九幽此番更是红光大盛,石壁上竟有血滴渗出,腥味扑鼻,一路沿着石道而下,终是在九幽海畔发现一团玄黑之气,此气现下还未成形。我暗叹,若这魔物凝聚成形,将是自混沌以来超越蚩尤的戾煞之物,自此世间怕是无太平可言。若是在以前,我自当拼尽自己一身修为将它除去,可如今我有了牵挂,知道了情为何物,便不想弃宁颜而去,思索间想到远古妖帝东皇太一曾用尽毕生所学炼制出一个镇魔法宝东皇钟,东皇妖帝入玄天后,就把这宝物赠给了白帝少昊。便想着去东荒讨来,先将此未成形的魔物暂且封印。转而便折身出了九幽海,一路奔往东荒。 却不想得,宁颜此刻却正与别的女子拜堂成亲。      我到了白帝殿见得一片吹吹打打红帘展展,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众神相聚好不热闹。心中纳闷,我明明是差了玉童而来,却怎的还是如此排场?难道是玉童在路上贪玩了么?这般想着我以提步进了内殿,却只听得殿里喊了“礼成”二字,难道还有别人成亲么?未曾听得宁颜提起过啊。推了人群进了殿门,不进还好,如今,我的心痛之感谁能体会?我有多绝望,多愤恨?殿里的宁颜和一个孤傲冷艳,一袭喜袍的女子正挽手微笑。我崩溃了。如若不是头脑还保有一丝清醒,我便早已眼泪决堤了吧。 我笑,笑的落寞凄凉:“你....成亲,我却没有带来贺礼,真是太无礼数了。新娘真真是漂亮,恭喜了。”只见牵着新娘手的宁颜僵在了原地,:“七....七弦?”他似是愣住了,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子,又回过头来看看我。我强忍着泪水冲新娘子笑:“我断不是来抢亲的,你们既相爱便在一起吧。”说完并不顾新娘子是什么表情,只向白帝道:“白帝,本尊本想借你这东皇钟一用,不知可在府中么?”白帝他也是愣在原地,听得我这番话急忙招人拿来了东皇钟。我带了东皇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了一殿呆傻中的众神。      本想借了东皇钟去封印九幽兽的,现下却觉得没有必要了。心都死了,即便是祭起自己的魂魄与那魔兽同归于尽也无所谓了。跌跌撞撞坠下了九幽,许是前番一方查探,竟是让玄黑之气里的魔物受了惊动,此时他已然睁开了腥红的眼睛,玄黑之气也在慢慢散开。我既是心已死,便全然拼上性命要灭了这九幽兽,真真是用了毕生十七万年的修行与它厮杀在一起,每每下的,都是杀招,不留一点让刚刚成形的九幽兽有可还击的余地。只想加上东皇钟的威力,在拼尽自己七魂七魄定能将它彻底除去,却不想祭起东皇钟之时,东皇钟却已被损坏。我竟不曾想过,宁颜,你却是如此无情无意!之前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你与别的女子成亲,我并不阻止,可你怎么可这般绝情,只为与那个女子在一起而让我粉身碎骨么?这几千年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我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如今我要葬身在这九幽之下了,宁颜,你却抱着你的新娘在洞房么?!我凄然而笑,笑的决绝。七弦琴被我抛入了九幽海,东皇钟扔到了地上,我右手紧握法诀,九幽海便被七弦琴劈开一条海道,而我悠悠念起了父神离去时传于我的封印咒语:“九幽酆都十殿阎罗以我三生 奉为祭天七魂七魄永堕于此 封印九幽誓不为仙”七魂七魄被打出之时,九幽兽也终是再也无法动弹,缓缓随着咒语的消失落入九幽之海,再无声息。而我的身体也渐渐幻为透明,四散开去。      “ 啊----”此刻追魂镜金光渐淡,我挣扎着喊叫着“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不是七弦,我不是。”我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屋子,只听的则宁似是要追出来,父亲却把他拦住了“让她静一静,他会想通的。” ☆、第十二章   我一路奔跑,也不知是跑了多久,只知道我停下来的时候正在花海。心中压抑,对着花海大吼大叫,喊得累了,便一下躺到了花丛中,任花儿把我埋起。      有风吹过我闭上了眼,脑中全是封印九幽兽时自己凄然决绝的眼神,痛苦、无助、伤心、彷徨,那个时候的我是怎样的绝望,宁颜我能原谅你吗!我真的做不到。我嘤嘤的哭。哭着哭着就眼泪决了堤。      “为什么,为什么?忘记了便忘记了,为何还要记起?我不是七弦,我只是弦歌,我只是弦歌。”我喊,撕心裂肺的喊。      “丫头,”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中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凄然道。是问中路也是在问我自己!      “丫头,这些都是你的宿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能去接受。”中路的话说得很是平静,却说得甚是无情。      我苦笑:“既然他娶了他爱的女子现下又为何变成了天君的九皇子?”      “为你而跳下了诛仙台”中路依旧是很平静“你封印九幽兽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去,只是他去之时,你已经魂飞魄散了,只留了一个破损的东皇钟。”      我摇摇头当真不愿再想,隧正了色冷冷道:“中路,此生我已是弦歌,七弦便与我再无一点关系,既然那是宁颜与七弦的恩怨,那便随着七弦的死都烟消云散了,我也不愿意彼此纠缠了一世,下一世还要如此纠缠。现下,到是记起了一件当真该办的事。”      “什么事?”      “明日你且让奈奈随我去趟十里桃花林吧。”我淡淡道。      中路笑:“我倒是忘了,你连这事也想起来了,呵呵,那明日一起去看看那小子吧。”      回了狐狸洞之后,我一直躲着则宁,倒不是还怨恨他什么,只是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他世与他那般收场,除了恨,在我心里没有留下什么别的感觉,而今生,从见面开始大抵便是冤家,自是没有什么可以相见相处的理由。      次日收拾收拾,穿了件白狐狸毛袍子,扯着奈奈,和中路一起下了凡界,直奔十里桃花林而去。凡人寿数当真短暂,我和奈奈同中路赶到桃花林的蓬子时,见到的玉楼却已是白发苍苍了,他正在门口摊着一幅画,一个白衣女子逗弄着怀中的婴儿。他看着画中的女子,眉眼里全是宠溺的笑。      我眼角有湿湿的感觉,一滴泪就这般悄然滑落,我哽咽着:“玉楼”      他似是听到了我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转了头,待看清楚我时,他的笑意竟是晕开了:“弦歌,你来了?我等了你八十年了,呵呵,只想见你一面。阎王都催小鬼来索我好几次了,我一直都在求他让我等着能见你一面。我以为,你当真再也不愿意记起我了,正想着这次小鬼再来索我,我便跟着去了,你就来了。”他颤颤巍巍的朝我走来。      我眼泪不争气的一直落,赶忙跑过去:“你别过来,站那等我过去就好。”我奔向蓬门口,扶住他,他拉了我的手进了篷子里,像是个小孩子如数家珍一般,指着桃花酿,说着哪瓶是我酿的,哪瓶是他后来按照我的方法又加了些别的东西。说着我搭的小木蓬着实不结实,有一次塌了下来,他就差点提早去见了阎王,说烟沙河里的白鱼味道还是如八十年前一样美味,说这里的桃花每年都开得极美,却从未见过有结出的桃子。她颤巍巍的拿过一叠画像,一张一张的,给我指着哪张是什么时候画的,那时的我都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上午,终是在中午的时候累了,说“弦歌,让我躺在你的腿上歇会吧,”      我眼泪不住的掉,哽咽着:“好。”我像哄孩子一样,让他枕着我的膝,手抚摸着他的白发。      他看着我,笑的那般平淡祥和,“弦歌,不要哭,人总会老的,不像弦歌你是神仙,永远都像我初见你时那般美丽脱俗,我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很满足,因为你原谅我了。弦歌,来生再让我遇见你吧,让我补偿你,再也不让你受伤了,好不好?”“不好,下辈子你不要在遇见我了,你下辈子要好好的过,取个凡间的女子,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我已泣不成声。他笑:“弦歌不要哭,不要再哭了,我想看你笑的样子,极美呢,当真是个仙女。”“好,我笑,我笑给你看,你要记住我笑的样子,不能忘了。”他点头,“弦歌,我累了,睡会。”“好,你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我压着声音不让自己哭出来。泪水却沿着脸颊一直落到地上。中路站在门口,转身望了望天终是闭上了眼睛。奈奈眼眶通红,伏在地上扯着玉楼哭着喊玉楼阿爹。门外桃花开的正盛,一阵风吹起了门口的那张画像随着飞起的花瓣一直飞得没有了影子。      我与奈奈把玉楼葬在了十里桃花林的蓬子前,立了碑文,上书 :宴国君主柳氏玉楼墓 ,妻青丘弦歌立。奈奈为他添了把土,哭着说:“阿爹,你下辈子要幸福。”      中路摸摸奈奈的头:“你阿爹会幸福的,咱们走吧。”奈奈一步一回头的跟着中路走了,我跟在后面,满心都是难受。      回了青丘山,则宁已在厅里等我。这两天我一直躲着他,今日他却特地来等我,现下我被他扯着胳膊心中很是愠怒,玉楼才过世,我的心情极差,他倒是会挑时候,偏偏就往枪口上撞:“殿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么?扯着姑姑的手臂,你到是有多么没规矩!”他的一张脸此刻黑的和我那黑夜明珠倒是有的一拼,哑着嗓子道:“为何一直躲我?”      “两天不见而已,再说这青丘乃是我容家的地方,我用得着躲你么?”口中这般说着,心中却奇怪他这声音是怎么回事。怎的哑成这般难听。      他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弦歌,你答应过给我解释的机会的。”      晤,当初确实答应了他的,不想让他说我不守信,便搬了张椅子在厅里坐下,大方道:“你且说罢,我听着便是。”他抿了抿唇,脸色也恢复了正常,隧也找了把椅子坐在了我的对面。正想开口说话,我却先站了起来,“解释嘛,少不了又是几桩故事,我先去泡壶茶来,慢慢品着听你说。”自顾去了厨房寻了壶上好的琼花露泡的茶,又兀自坐回了椅子上道:“现在解释吧。”      他拂了拂袍子便缓缓开了口:“便从你撞见我与别的女子成亲时说起吧。”      我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你愿意在哪讲起都好。”      他皱眉看我,我自顾喝我的茶。“那时,我以为那个女子是你,你也看到了她与你长的是一模一样的脸。”我呐呐“确是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呢?”      “我并不知道你去了九幽,那日大婚,冒充你的那个女子你可知道是谁么?是水华。你我只知道那水华不过是一株白莲,却不知道她是红蒙异种 ,生来便带有仙根。”      “晤,原来竟是放养在寒潭里的水华,你们天天见面,也难怪会互生情愫,只是欺瞒我那么久便是你们的不对了,若早些给我说了,也不见得我就不会成全你们。”又倒了小杯茶抿了抿,嘬了一小口。      他本来恢复了正常的脸现在又成了猪肝色,恨恨道:“我跟她没有生任何情愫,你可以让我解释完么?”      “呵呵,你继续,继续。我保证不再插言了。”低头只顾喝我的茶水,当真再无插过一句话。      “水华被我们放入寒潭之后,凭借着寒潭里的仙气很快便修出了神形,因为它是被你带回来的,所以她的一切形神意志皆出于你,也就是说,她是另一个七弦,她与你同根同德,能知晓你的一切想法,是以我也没能分辨出来。那日,你去往九幽,他便暗中迷昏了玉童,冒充你与我成了亲,却不想你又从九幽折了回来。她只得偷偷将东皇钟毁了。虽然她承了你对我的爱,但是她也是有独占欲的。后来你封印九幽兽的时候,我不是没有赶去,只是当我赶去之时你已经魂魄四散了,就连你随身携带的七弦琴也落入了九幽海底。你却是连给我看你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当真是狠心!”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更是沙哑了几分:“你去了以后,我便折身回了白帝殿,扯着水华一路奔去了诛仙台。在诛仙台前水华用哀怨的目光看我,我终究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砍了她的头颅,散了她的元神。之后便用尽毕生修为再一次求了渊灵,才得知你四散的魂魄会在八万年以后重新修成形态转世,所以我便跳下了诛仙台,在九重天上为自己聚了仙胎,一直等到你转世,便也寻了个机会找到了转世之地。”      “啧啧,则宁殿下当真是痴情,弦歌佩服得紧。但是殿下,如今做这些又有何意义?之前种种皆不过镜中花水中月,前尘旧事罢了,你不再是那飘逸洒脱、放荡不羁的宁颜,我也不再是那清冷孤傲、寒若冰霜的上尊七弦,何不看开些呢?何必这般执迷自寻苦恼?”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砸吧砸吧嘴,当真是好茶。      正欲提步离去,他却拦住了我:“红尘轮回,不过是上演了一场场相遇错过又重逢的戏罢了,不管你是七弦也好,是弦歌也罢,我最害怕的终不过是你离我而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道:“我知道,你这里我的位置,没有我这里你的位置重,但是弦歌,此心之中,除了你再无任何一个女子可以装的进去了。”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心中嘀咕,尘归尘,土归土,他的心中装不装得下那些二百五关我屁事?隧拂了他的手,只淡淡道:“殿下,老身今日刚刚死了丈夫,容老身守丧三年吧!”便自顾走了出去,不再理他。      “千岁的时候在尧光山上初遇见你便认出了你,那时便告诉自己,若是挨过两万岁天劫便再也不会放弃你,弦歌,我从来不需要去记起你,因为我一时也没有忘记过。。。。。”走远了他的声音我已听不见。    ☆、第十三章   心中郁闷,离了大厅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自觉的竟又走到了花海。      四下张望一番便喊了起来:“小花神,快点出来,我来找你聊天了。”      这厢喊着只见一堆花叶子里,小花神打着哈欠探出了头:“弦歌,你这般叫嚷当真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你看我,女孩子应该像我这样矜持才对。”      找了几片蒲草叶子摆在了小花神旁边,兀自坐下望天。      “喂,你又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了!”小花神嘟着嘴喃喃随我一起望天:“这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有呀,有云,飘过来飘过去的,云儿都没有家么?”我假装天真道。      “弦歌,那云彩不过是你们这些仙家握诀一引便生出来供你们走路的东西罢了,你少在这跟我装凡间少女了。”说完她不忘冲我翻个白眼。      我痴痴的笑,笑了一会安静下来,淡然的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就这般安静地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小花神也陪我默默看天,直到暮色渐重,却仍不想起身,一直这般躺着,心想今晚便睡在这花海之中,明日想回栖梧了。      小花神打了个哈欠说:“弦歌,我要回去睡觉了,今晚你不回你的狐狸洞了么?”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想在月亮底下睡一觉。”      她摆了摆手自顾自的回去了。      我把头埋进手臂里,闻着暮夜时分花海中飘荡的香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人抱着我,转回头来迷迷瞪瞪的也搂了他的腰,把头向他怀里拱了拱,竟还痴痴笑了两声。听得他低声的叹着气:“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嘤呓着:“娶我做你娘子吧。”说着搂着他腰身的手反上了他的胸,拽扯他的衣领。      他握住我的手轻声的问:“你不后悔吗?”      挣了他的手微微有些恼怒:“等了你三万年,只想着有一日能与你相守,你却是不愿意么?”嘟了嘴继续扯着他的衣服。      他呢喃:“不管你今夜你是把我当作了谁,我却始终只当你是我的妻子。”他覆身压了过来,我寻着他鼻间的气息吻上了他的唇,他也温绵的回应着我。我的身体渐渐沁出了香汗,贪婪着他给我的温暖......      “穹苍,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我兀自呓语着。      他箍着我的手臂僵了僵:“原来,你心里的人真的是穹苍!”他的声音哑哑的,我迷迷糊糊的应着:“恩”便沉沉的睡去了。      早上小花神把我从花堆里扯了起来,我当真头晕的厉害。昨晚上竟是做了个梦,梦到了穹苍,梦到了我与他一夜销魂!皱了皱眉,道:“小花神,怎么这花海中的香味和昨天晚上的不一样啊?”      “哪有不一样?我闻着一样啊。弦歌你是睡糊涂了吧?”小花神疑惑的看着我。许是我真的睡迷糊了,甩了甩头便不再去想。只道:“我这便回去了,今日就去栖梧,等我把师父救醒,再来找你闲聊。”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哼着小曲找到了中路,七嫂带着奈奈回去招摇山了。央了中路要替我好生照看着奈奈,中路笑笑让我放心,走时突然想起了素儿,又告诉中路让他替我寻寻,看能不能把素儿带来青丘。中路应承着,说会尽量去寻一寻,凡人寿数短暂只怕不见得寻着。我嗯了一声辞了中路就乘云走了。      又是堪堪行了几天的路,这次狐狸爪子倒是麻利了许多,只在第八天夜里就到了栖梧。堂印一直守着大门,此番却是坐在门口睡了,我正想逗他一逗,便捡起一颗石子向他砸去。      堂印的仙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别的童子修个几千年也可修的个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子,可他都几万年了仍然还是老样子,没有变了一分一毫。      这小石子打过去,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了他的额头,他啊呀一声便跳了起来,摸着额头的红印子怒道:“白毛、黑耳,又是你们俩在搞鬼么?快给我滚出来!”说完还不忘拿起身边的木棍找了一番。      我咯咯地笑:“堂印,你怎的守门守得打起了瞌睡?是想被罚了么?”      堂印一看见我就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弦歌,你说你去救亲人,一走,就去了那么久也不回来。后来你七哥跟你七嫂来栖梧寻你,说你被天君的二皇子封了修行,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跪在师尊面前哭了好几天,就怕师尊要是醒了找不到你我该怎么跟他交代。呜呜呜呜-----”      “额.....堂印,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你这般不要命的哭,我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不然对不起你的眼泪......”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扯了他的衣袖:“快些进去吧,今夜这门你就不用守着了.咱们进去喝瓶小酒暖和暖和.......”      这厢说着已扯了堂印进了大殿,我坐在椅子上休息,他抹了眼泪去厨房拿了小酒小菜。草草吃了几口,嚼着一嘴的菜,口齿不清的问堂印:“堂印,白毛怎么弄回来的?我记得把它弄丢在昆仑山上了。”      堂印看着我吃饭,呆傻的笑:“弦歌,你又变漂亮了呢。”      我正嚼着的菜被他一句话噎到了嗓子眼,咳了几声赶忙拎过酒壶灌了几口,稍稍舒缓些,便黑着脸道:“臭小子,回答正题。”      他看着我,傻头傻脑的说:“白毛它有灵性嘛,自己识路的。”      继续跟他胡扯着:“这几年没见,你是不是把栖梧的饭食都偷吃干净了?本来好好的一张脸现在胖得跟猪头一样。”      他本来傻笑的脸转为了微怒,又有微怒转成了悲凉:“呜呜呜----不知道怎么回事,别的仙童都长高长大了,我就只长胖长肉,呜呜呜-----你不许提人家的伤心事,呜呜---”      我莞尔.....吃过饭菜打发了堂印去睡觉,自己转了梨花小径到了后院,看着门口聚满冰凌子的的玄冰洞,提手破了封印的石门。穹苍在这里睡了三万多年了。 我用术法点燃了洞壁上的火把转了进去。      水晶棺里躺着我这一生当中至亲的男子。      “穹苍,我回来了。”      我默默注视着他的脸,白皙俊美,额间的朱砂透着冷艳。      “穹苍,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让我等你,千年后必相见。可我等了你三万多年,你却始终不愿睁开眼看我,你当真心狠。” 我握着他的手,坐在他的身边:“你知道么,几天前,我在青丘的花海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来找我了,还许了我终生不离呢。”      “你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找到让你清醒的办法?”      “穹苍。。”      就这般小心的、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浅笑的唇,守了他整夜。      早上才出了洞门,便看见了眼前风尘仆仆的则宁。他竟是也跟着来了。我冲他打了个哈哈,怎的也算是熟人,虽说关系不是怎么好,招呼还是要打的:“你怎的也来这栖梧了?你们,天宫很闲么?”他蹩眉:“父君儿子多得很,倒不是天宫很闲,是我很闲。”憨憨的笑:“哦,那就在之前住的阁子住下吧,这栖梧景色甚美。”他也笑:“清香来玉树,芙面映梨花,自是要好好赏玩一番的。”便拂了袖子往清月阁方向去了。      我摸摸鼻尖讪笑了两嗓子,堂印已从另一条小径寻了来,怀中抱着白毛,后面跟着黑耳。堂印这些年又胖了个圈,如今只看得三个糯米团子向这边滚来,还有一只是沾了黑芝麻酱的--!      我用手扶扶额头:“堂印,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这句话一出口,只见正走过来的堂印打了个趄趔,险些就把白毛从怀里扔了出去。“弦歌,你又揭我的心痛事。你。。。你。。。哇-------”      我呐呐,都几万岁的人了,怎的越来越是爱哭了?隧道:“再哭把你变成黑耳一般。”      他止了哭声,闪着眼睛无比哀怨的看着我:“弦歌,你看白毛肚子大了好多,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我转而看向他怀里的白毛:“我的天!堂印,你是不是没有看好白毛,让它跑到厨房去了?怎么撑成这样?”      “没有啊,”堂印嘟着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喃喃着:“那今天便不给它吃东西了,先饿饿吧。”自顾抱着白毛,带着黑耳走了。我也提步回了我的行云阁。      得好好睡一觉,明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找找这栖梧还有没有能把人魂魄唤醒的宝物。 ☆、第十四章   这几日我一直奔走于玄冰洞和存经阁,则宁每天都是跟着我,越是不想看到他那欠扁的脸,他越是凑到你跟前,如此几日下来,我是哪里最是僻静便朝哪里躲。除了翻翻经书其余时间便陪着穹苍说话。则宁却也毫不客气,煞模煞样的坐在玄冰洞里不出去,要不是看他还算安静,并没有说什么话,我早就下了逐客令把他赶出玄冰洞去了。这个人到现在还分不清前生今世,定是把两世的感情混淆了。      其实陪穹苍说话,也不过就是我自言自语罢了。      今日正说了没两句,这些天一直很安静的则宁却一个迈步挡在了我与穹苍之间:“这个半死不活、半男不女的家伙哪里好?”      我真心想抽他大嘴巴,怒道:“滚开!”      他却又向前迈了一步生生把我逼得靠到了冰壁上,脊背一阵发凉。他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弦歌,我真真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半分关系!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他又为你做过什么?只躺在那里装个死人,便得到了你今生的爱吗?”      我冷笑:“半死不活?半男不女?你又凭什么资格这样说他?他为我做的,你哪里能知道晓得?这一世,便爱上他了,因为他值得!”这番说完,则宁的手已经关节咯咯作响,眼中盛满了怒气,却见他愤怒地吼了一声,拔出了手中的剑便转身向水晶棺里的穹苍刺去:“那便让他就此死了吧!!!”我惊愕,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那就把我一起杀了吧!”我用身体护住穹苍,头也没有抬,只等着他手中剑落。半晌,他终是把剑扔到了地上,愤恨的转身离去。我抱着穹苍:“若真的要死,我们也一起,不离不弃吧!”      那天之后,则宁再也没有来过玄冰洞,倒是包揽了栖梧的一日三餐,每天都有新花样的吃食,养的堂印竟又是肥了一圈。我看着堂印像吹气球一般膨胀的身体,心中甚是担忧,便找了堂印限制了他的吃食,他却扯起了别的,说白毛许是有了宝宝了,我问他:“不是吃撑了么?”他答:“我也以为是吃撑了的,那天正抱着白毛哭,以为它跟我一样怕是只长胖了。则宁大哥看见了说白毛是怀了崽子了,我才恍然大悟,怕是和黑耳一冲动就发情了。”我听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嘱了他好生照顾白毛,等生了小雪熊就给起个名随他姓。叫堂宝。堂印嘟着嘴十二分的不乐意,我却咯咯地笑。      这日,我又一次从存经阁子里失望地走了出来。这些仙家古学里并没有一项是提起怎样帮助穹苍醒来的。想到自己解封印时用的追魂镜不知可不可以试试,便讪讪地跑去找则宁,虽没有把握他会借与我,但还是要试一试。      到了他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则。。。。九殿下可在么?”即是求人,自当恭敬一点,本想喊则宁的,还是转口叫了声九殿下。      等了半晌,未听见有人答话,刚想推门进去,却听得他在院门口喊我:“弦歌,你来讨追魂镜是么?”我转身急走两步,满脸堆笑的行到他面前,既是求人,马屁也是要拍的:“呵呵,九殿下真是未卜先知的神人啊。”      他嗤笑了一声 :“今个口气倒是变得这般友善了,还学会拍马屁了?”      我忍,依旧堆笑:“九殿下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怎么用得着拍马屁,根本就是事实嘛,之前是我没眼光,呵呵”      他拂了拂袖子,道:“这追魂镜对穹苍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它只能唤回人丢失的魂魄和记忆,却唤不醒被封印的魂魄。”      “我的修为不是也被封印的么?为何我的可解穹苍的封印就不可解?”我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追魂镜更适合救穹苍了,便缠着则宁一定要把追魂镜借我一试。他甚无奈。只好给了我。我带着追魂镜就去了玄冰洞。 学着父亲与则宁帮我解除封印时的样子,也祭起了追魂镜。      玄冰洞中一点一点泛起了温和的金色光芒,许是我前世是上尊七弦的缘故,此刻这温和的金光之中竟响起了天外的梵唱。瞬间,温和的金光变得竟是异常强烈,如爆发一般把整个玄冰洞映成了火烧之地,那神秘的天外梵唱也越来越响,越来越盛。水晶棺中的穹苍我已看不见他,心中脑中却有了从未有过的清明。金光之中悠然现出了些墨黑字迹:九幽酆都,十殿阎罗,以我三生, 奉为祭天,七魂七魄,永堕于此, 封印九幽,誓不为仙 。      此刻的我真真是呆傻了,父神盘古归于混沌之前留给我的封印术,怎么会在我施追魂镜的时候出现?这当中到底有何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待墨黑字迹消散,整个玄冰洞竟是成了一幅上至九天玄外,下至九幽海底的画卷。每一卷都附有图文,忘记了身处何处,如饥似渴的看着这震慑心魄的图卷:      渊灵衍生十万八千智慧 ,万物相生相克,则生则死 ,则灭则幻。九幽归墟,鸿蒙水华,金玉之台,十殿阎罗,不死之林 ,哀哉衰哉,黑海之中,土伯俯首,银河众水,大千婆娑。七弦清音,能断兽终。沥血誓咒,本不为仙。画卷就这般一幅一幅展开。      第一卷      渊灵      生于无形,长于无形,存无形,不存亦无形,众神不得见之,见之枉死,烟消云散。字尽之处却是一片空白。       第二卷      玄天      乱天之经 ,逆物之情,失道失理,玄天弗成,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谓之德,物成之前,赋予物命者。字尽之处衍生诸多神祗画像,父神盘古,妖帝东皇,女娲,帝释,蚩尤,白雾腾起层层青鸾,无形幻形,幻形无形。【注;出自庄子《庄宥》】      第三卷      三十六重人间      清浊,开辟乾坤,悬三光、育群品,天地得之以分判,日月因之以运行。四时得之以代谢,五行得之以相生。故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亿万炁之初,运真元始之三炁而为天,上为三清三境,即始炁为玉清境,真炁为上清境,元炁为太清境是也。又以三清之炁,各生三炁,合成九炁,而为三十六重人间 。字尽之处衍生三十六天各界人间繁荣衰落,铁马兵戈。【注:出自《太上老君八十一化第八化》】      第四卷      十殿阎罗      为缚,缚有罪之人也。世人不知身落空亡。魂魄终在。生前所作种种之恶。死后必有种种之报。凡遗害耸误后世者。皆永禁无间等狱受苦.幽冥沃石外,正东直对世界五浊之处。字尽之处有阎罗殿堂,各殿阎王,十八层阿鼻地狱,血腥厉刑,让人观之惊悚寒栗,心生畏惧。      第五卷      幽冥虚危      虚危山,是纯阴无阳之地,所以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山后是九幽十八狱。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有画卷与之相应。 第六卷归墟无底之谷,谓众水汇聚之处 。东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字尽之处却如第一章渊灵篇,尽是空白一片。【注:出自《列子·汤问》】      第七卷      黑海玄圃      圆黑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黑水出县界,鸡山亦名玄圃.神山之上有金玉台、不死树,多青雄黄,多藏琅玕、黄金、玉,其阳多丹粟,其阴多采黄金银.[注:出自《山海经西山经》《太平御览》】      第八卷      鬼帝土伯。      北海之内,有一座山,叫幽都山。黑水从那里流出,上面有黑鸟、黑蛇、黑豹、黑虎、黑色蓬尾的狐狸。有鬼帝号土伯。手持九条绳子,头上长着尖锐的角,隆背血手,飞快地追逐着人,三只眼,老虎头,身如牛,把人当美味 【注出自《山海经海内经》】并附有黑鸟,黑豹,黑虎,黑狐与土伯的狰狞相貌。      此八卷画卷消失后金光渐淡,梵唱之声也随之飘渺悠远。然玄冰洞中却赫然间生出一硕大妖艳红莲,严严实实盖住了水晶石棺。      担心穹苍会有不测,急急忙捡起落到了地上的追魂镜奔到水晶石棺前,拨了红莲花瓣,还好,穹苍好端端的躺在那。      刚喘了口气却赫然看见穹苍额间的朱砂竟。。。竟是不见了!我慌了神。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则宁已站在了我的身后。      “则宁,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穹苍额间的朱砂没有了?这红莲是怎么回事?”我六神无主,穹苍不但没有醒,反而玄冰洞还诡异的生出了这么一个妖艳的的红莲。“是不是你要害穹苍?你说呀?是不是你对追魂镜做了什么?”      “你冷静点,我若有心害他难道还用在追魂镜上动手脚么?”则宁脸色也是铁青。      “那,这些。。。这些都是怎么回事?”我呐呐。      “只怕这其中秘密跟这画卷关系甚大。别在洞里逗留了,这红莲生的太诡异。把穹苍移出玄冰洞吧。”说完并不搭理我,自顾背起了水晶棺里的穹苍,踏步走了出去。我尾随其后。      把穹苍安置到了行云阁,以方便我日夜照看。失去了玄冰洞这个保护仙体的福地,我必须每日向穹苍体内灌输仙气才能保证他维持形体不灭。 ☆、第十五章   九重天上,玄霄宝殿。      仙气飘渺,华光鼎盛      众仙官天将站立成排,天君九个皇子皆于天君宝座之前单膝俯首,“不知父君下急诏于儿臣等有何大事发生?”大皇子为众兄弟之首,为人甚是平和,几千年前就自己讨了旨带着妻儿镇守玄天之门,对天君之位并无凯见之心。此番话是他替众兄弟问出了口。      “你们可知道将有大祸端来临?”天君目光锐利的掠过了二皇子岐阳,将目光落到了则宁身上。则宁却并不抬头。      岐阳抢先道:“父皇说的可是鸿蒙水华复生么?”      “此其一,但却并非祸事。则宁,你来说说吧。”天君坐在宝座之上,即使对着自己的儿子们也是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摸样 。      则宁缓缓抬起了头,“鸿蒙水华仙根乃是由鸿蒙灵气所生,所以她不算祸。真正的祸事是妖莲成形,挣脱封印,怕是要唤醒曾被上尊七弦封印的九幽兽了,虽然九幽兽的复生影响不到我们九重天宫,但是将会给其他五界带来不幸,轻则五界将成为死地,重则将彻底消散。”则宁的脸上平平淡淡,嘴唇却是被牙齿咬得已然有些微紫。      “众仙家以为如何?”天君似笑非笑的看着殿中众仙官。      “父君,我们天族为六界之首,理应护卫六界安宁。儿臣愿意带领天将去降伏那魔物。”大皇子踏前一步,央求天君,众仙官也是随声附和。      天君淡淡道:“凭我们天族的力量是根本无法与那魔物相衡的。”转而又是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则宁。      殿里却开始了窃窃私语:“这九幽兽竟是如此厉害?”      “是啊,你不知道。十多万年以前那魔物还未成形,上尊七弦使者废尽修为以身为祭也只是将其封印罢了。”      “若是上尊七弦还在定能护六界安宁。”      “可惜啊,七弦尊者已经......唉!”      则宁低着头,听着大殿之中的言论一脸的淡漠。这么些许年,他已经把性子隐忍的很好,做事从来很低调,在天宫向来不会多说什么话。      虽然此刻埋在发丝下的脸多了几分淡漠,心中却已震怒:伤七弦者,必死!!!      “咳咳,我最近得到一个消息,”天君缓缓开了口,殿中也安静下来“上尊七弦四散的魂魄重聚成形已然转世了。”      震惊,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瞬晌却是炸开了锅,大殿上一片哗然:“竟有此事?”      “魂魄四散之后竟能重聚成形?上尊果然是上尊啊。”      “若是能寻得转世的上尊,六界有救了,有救了。”      “真是六界的福气啊,太好了。”      喧哗一阵过后众仙官一并俯首:“恭贺天君,此乃六界之福,臣等愿为天君寻得转世的七弦尊者,以护六界安宁。”      这次连大皇子也是同声附和,则宁在心底冷笑,父君啊父君,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我终生守护的不过一个七弦罢了,你却为何定要置她于死地?伤七弦者。必死!父君,即是这样,便怨不得我。      心中已然下了决定,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淡淡道:“父君,儿臣也愿寻得转世的上尊,说服她去对抗九幽兽。”      “则宁,你的心意为父的知道,不过,寻得上尊之事还是让你二哥去办吧,你且在天宫休息吧。”天君的话说的着实不解,众仙官甚是纳闷,为何这九殿下不能去?这明明是对九殿下下了禁足令啊。      则宁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样子:“谢父君体谅儿臣这病重之躯。儿臣惶恐。”则宁说话做事从没有失了礼数过,如今这番话更是给足了天君面子,众仙官也是恍然大悟,原来九皇子是生病了,便也都释怀。      天君笑笑。他这个九儿子的心机重的他猜不透,虽然知道他被青丘一只狐狸迷了心思,但是他从来没有小瞧过这个老九,从他出生就注定着他的不凡,从来没有一个皇子出生像他那般,整个九重天被大东荒七彩光芒笼罩。从小处事就稳重,却霸气内敛,为此他还特地查了轮回册,却终究无果。他欣赏着他的同时也要防备着他,毕竟这天君之位不可以传给一个仙胎不明之人。      呵呵一笑:“无妨,好生歇息吧。”      出了玄霄宝殿,则宁寻了个没人之地变化了□回了自己的华阳殿,自己却幻成一只蜜蜂下了九重天,马不停蹄的赶回栖梧。      两天之前他看到了弦歌祭起追魂镜全部过程,当真是震惊,如果他没记错,白帝仙逝之前告诉他的应该全是真的,穹苍此人体内是有两个元神的,一个是穹苍本身的,另一个却是鸿蒙妖莲。只是不知道九幽兽和鸿蒙妖莲之间怎么会有牵扯,弦歌用追魂镜对穹苍施法,非但没救醒穹苍反倒把封印在他体内的妖莲元神给唤了出来,解了封印。可是玄冰洞中出现的画卷又跟这些有什么关联?这一切太诡异,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内。回去之后他也试着再次询问渊灵,可祭起修为探知渊灵之时,忽然发现渊灵已经消失了。      此间种种他想不明白,便放进心里日后定要亲自去查个清楚,现下却是要保住弦歌。九幽兽之事,不可再让弦歌去承担,前生不能保护她,这一生说什么都要除灭九幽兽,不许弦歌再次犯险。      其实则宁心中早已猜到天君已经知道弦歌便是七弦转世,不然不会在三万年前因为一壶酒便要计弦歌的错处,若不是九凤替弦歌担了,怕是弦歌早就在幽冥司魂飞湮灭了。后来在昆仑颠,若不是他暗中阻了岐阳,只怕弦歌根本没有跳下昆仑颠的机会。如果他不是受伤太重,那个凡人怎么可能有机可乘,那么容易娶了弦歌,想到这他就恼怒,脸色也黑了起来。只是他根本就搞不懂天君跟七弦之间有什么瓜葛,为什么天君就一定要除了七弦。连她的转世也不放过。这般想着已经到了栖梧,他要赶在岐阳之前把弦歌藏好。      奔到了行云阁,弦歌正在为穹苍度仙气。      “弦歌,此番我是来带你去天宫的,”      “我为什么要去你们九重天宫?则宁殿下,弦歌得罪不起你们天宫,求你留给弦歌一片安静之地可以吗?”停了握诀的手,冷冷道。      “若我说我华阳殿那里有仙草仙药可以医活穹苍,你可愿随我同去么?”      我诧异:“你.....你是说真的?”我不敢相信,追魂镜都无法办到的他那里的仙草仙药便可以。      “信与不信随你,若是试一试,还有醒过来的希望,若是不试断然是一丝希望都没有的。”则宁说完便不再吭声,我默思了半晌,他说得对,试一试总比不试的强,遂开口答应了他,想着收拾收拾再与他走,他却拦住了我,说快些走得好,怕仙草搁置久了就不好用了。无奈,甚至连跟堂印打声招呼都没有,就被他扯着背了穹苍飘上了九重天宫。      华阳殿沐风轩      我来到则宁的住处两三天了,他把我和穹苍安置在了这沐风轩,这处地方甚僻静,因为太隐秘了,如果不注意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紫竹林子里还有一个小棚子。他说有救穹苍的仙草也是骗我,把我安置在此处以后便封了结界,我出不去,竟是被他关了起来。      跟他吵了好多次,每次他都不答应放我下去九重天,任我怎么说他都是一副冷冷的面孔,每次也都是说不让出去是为了我好。索性也不再浪费口舌,见到他也是一句话不说。      今日刚用过了晚饭,竹林竟是起了小风,很是凉爽,搬了椅子坐在沐风轩外的石桌前泡了壶紫竹叶子的茶品着,一股淡淡的清幽茶香弥漫了起来,看着这紫竹林在月华下淡淡的影子,这意境说不出的恬静,正自品着杯子里的茶水,却见的则宁拎了一壶小酒,墨色的衣服斜系着,头发也是零散的垂直腰间,酿跄两步走到了我坐的石桌旁:“弦歌,我为你做的事情,不想让你知道。只是若有一天,我若为你而死,你可愿意再接受我一次?许我个天荒地老么?”      从未见他喝过酒,每次也都是打趣于我,今日这般倒真真是让我摸不着个头绪。      我尴尬的笑笑:“九殿下又是在说什么笑话?”      “我这一腔肺腑之言,你从未当真话听过一次。也罢,我愿意做的,便没有让你为之回报什么。弦歌,我不怕你误会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所做的这一切终不过只是为了一个你。”说完提起酒壶喝了一口,便把酒壶摔了个粉碎,提步离去之前告诉我穹苍就快醒了。      我继续无聊着,享受被则宁幽禁的安逸日子。      天君居所,德琉苑好一番金碧恢宏,碧玉妆砌,当真一个威严霸气。仙娥们井然有素,各司其职,真真是一番仙家君王气派。      “父君,则宁特来向父君讨个喜旨。”则宁恭敬的立在天君的书桌前。      “宁儿啊,呵呵,不必这般拘礼,不在玄霄宝殿之上,就不是天君臣子,来来,父子之间,不必如此拘束。”此时的天君甚是慈祥,和蔼可亲,并无半分玄霄宝殿上的威严之相。      “是,父亲。”则宁也不虚礼,他习惯了,别人跟他演什么戏他自会配合到底。      “宁儿是要讨什么旨?”天君笑意吟吟的问着。      “儿臣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其他八个哥哥都有了妻室,儿臣今日想向父亲讨个赐婚的旨意。”      “可是青丘容隐之女弦歌么?”天君到并不诧异。      “不是的父君。”      “哦?可还有更中意的女子?说来听听。”这倒是让天君有些吃惊,本想着他这个九儿子虽然一贯做事出人意料,现今这选心爱的女子也是出乎意料,当真有趣。      “鸿蒙水华,儿子自小就听得仙官宫娥们讲,说那水华是何等的天姿,何等的美丽脱俗,是以很是倾慕。大家都说白帝之子都是为她抛弃了七弦上尊,儿子就更是想一睹她的芳容,着立下誓言,此生非水华不娶。还望父亲成全。”则宁知道他这番话天君定然不会相信,但是为了救穹苍,不管天君信也好不信也好,他既是求了,天君定然不会反对,他这个天君老爹他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是与天族有益的,从来都是收为己用,若是真的把水华娶到天宫,自然对天宫是很有益的,至少可以让九重天上多一个防护的屏障。      天君呵呵一笑,“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既是鸿蒙水华,父亲也允许你去寻得她与她提亲。你且快去吧。”则宁道了谢,转身出了德琉苑。      两日间,华阳殿里张灯结彩,天君赐了旨,为则宁与水华结成连理,主了正婚。      落霞阁,洞房花烛夜,水华顶着喜帕,兀自偷偷开心,那时宁颜那般的狠绝,散了元神之后为了重聚仙形,她花费了十几万年,没想到刚修成正身就遇到了转世的宁颜,还为自己去天君那讨了旨。心中暗自高兴,许是前世欠了她的今世便要偿还。坐在床头等着则宁喝完祝酒。满心的激动。      ‘吱呀’房门被推开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喜帕下面的地上。      水华羞怯道:“你 ,,,你来了,宁颜?”      “自己挑了帕子吧,若是累了,自己先休息。”则宁的声音冷的出奇,水华怔愣的揭下了头上的喜帕,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儿,未着喜服,还是一身墨色衣服,墨色的鞋,一脸的冰冷。她竟是痴想了,眼前的人不再是宁颜的样子,但眼神中的决绝却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水华的心彻底的凉了,凉得痛彻心扉。她苦笑:“十几万年了,竟是我痴心妄想了,你的心中素来只有她一人,无论你怎样变,终究逃不过你对她的爱。而我也终究逃不过我对你的爱。”      “水华,你我之间本该什么恩怨都没有,若不是你毁了东皇钟,我也不会杀了你。”      “但是你也不会放过我的。哈哈哈”说着眼泪便溢了出来,继而放声狂笑:“我竟是痴了,是我痴了,哈哈哈哈哈。”      “水华,够了!”则宁已经有些微怒。      “哼,则宁,你主动请旨娶我,怕是别有用心吧?”      “只是请你帮我救个人罢了。”      “救个人?用得着娶我?怕是这个人是要我用自己的命去救的吧?则宁,你的心真是狠,我倒是要看看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说完水华已是抽出墙上挂的剑向则宁的心口刺去。      则宁一个闪身跨到水华身后照着水华的肩膀便是一个斧手,水华手中的剑也是跌落在地。“够了。”则宁这话说的低沉,反手握住水华的手臂一扯‘嗤啦’,水华应声而倒,则宁一个俯身结结实实的压住了水华:“为我救了这个人,我便记你一辈子,总比让我忘记你,或是恨你的好,对吧?”似是蛊惑似是引诱。水华就这般温绵的躺在地上呐呐点头,身上的衣衫已被剥去。      片刻之后,待水华恢复了意识,自己的仙根已断。桌前的则宁冷冷的看着她。想挣扎已无力气,想喊叫已没有了声音,想冲过去杀了则宁,但是自己就快魂飞湮灭了。眼泪就这般无声滑落,她与他的往事一点也不愿再想,只想着鸿蒙的山,鸿蒙的水,给予她仙体的灵台,嘴角划出了个微微的弧度,本来呆在鸿蒙没什么不好,为何贪玩碰上七弦与宁颜?这便是自己的宿命么?本该如此么?姐姐,红莲姐姐,你告诉过我只有鸿蒙那里是最安静的地方,没有阴谋,没有恩仇,我真真的体会到了,除了鸿蒙,没有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我现今要魂飞湮灭了,姐姐你可是要醒了么?水华,不苦,水华知道姐姐会带着水华的那份好好活着。      落霞阁中白光灿灿,霎时飞出雪花片片,只有待近了才能看出那片片白色的雪花竟是白莲的花瓣,飘飘落落甚是美丽,却未落地便全然消散。 ☆、第十六章   次日,九殿下带着新娶的皇子妃水华向天君夫妇尽礼。天君夫妇乐得合不上嘴,连声说好好。完了这些个虚礼之后,天君给了皇子妃赏,九皇子夫妇返了华阳殿。      据说九皇子对这位皇子妃荣宠至极,每天都亲自呆在落霞殿,不设侍女,不用仙娥伺候。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      沐风轩,则宁带着从水华身上剥离的仙根站在穹苍躺着的竹床边。握手施法,用纯阳之气将水华的仙根打入穹苍体内,沐风轩随着也落下漫天花雨,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穹苍当真是要醒了么?心就这么一下一下的跳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是做了一场梦,醒来穹苍依然躺在玄冰洞。      不敢动,不敢想,不敢看,只怕,只怕这一切都是幻梦。      就这般僵硬地站在院外,仿这一柱香的时辰便如几万年那么久。      终于,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却是不敢回头,不敢说话。      “丫头......”      丫头丫头丫头,我在心里疯狂的重复着穹苍的话,丫头。泪水禁不住崩溃绝堤。我撕心裂肺的哭,肝肠寸断。      这三万年来压抑的感情,压抑的思念,隐藏的愧疚,此刻全都随着泪水爆发,嚎啕不止。我终究没有回头,我不敢去看他,我盼了三万年的人儿此刻站在我的面前我却不敢去看他。      “丫头,对不起,丫头”三万年来魂魄在封印的体内无数次嘶吼嚎叫,试图挣脱,却每次都是伤痕累累,一方面还被体内红莲的元神相阻,如今醒来,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心痛至极。      则宁跟在后面也是走了出来;“穹苍,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要回去华阳殿了,有些事我要处理,明日你就带着弦歌走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要去争取机会,保护弦歌!      现在穹苍已经醒了可以暂时护弦歌周全,最起码岐阳就算找到弦歌也伤不了她了。      天君之位,势在必得。      穹苍已带着弦歌离去,那日救醒穹苍他便与穹苍讲了个条件,他要穹苍与他公平对决一次来争取弦歌。只是现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弦歌只好先交给穹苍。他知道弦歌的宿命,这穹苍也并非等闲自卑岂能不知?只怕此时多半已是带着弦歌奔去酆都了。捏着手中把玩的酒杯,嘴角勾起了个不大的弧度,这临时拉来冒充水华的白莲花也该是时候消失了,压着嗓子笑了两声,父君,你的寿辰也快到了吧。      德琉苑      水华正挽着天妃在溢香别院赏花,看到仙池里的芙蕖开的正盛,问了天妃可否用这芙蕖花泡了仙露饮茶用,天妃说向来都是遣了仙娥来取了泡茶喝的,水华轻笑,我鸿蒙之地有一种泡茶的好法子,这种茶泡出来清香可传十里,缭绕不散,喝过这种茶的,神清气爽,于功力修行更是益处良多。不知天妃可愿试试?天妃甚感惊异,便让水华先且泡上一壶试试。果然喝过之后神清气爽,灵台清明,似有阵阵仙气由脚底而生,心中很是喜欢。      水华说这泡茶的法子是极讲究的,想把法子教给天妃,也好平日里无聊的时候泡壶茶打发时间。天妃倒是学的很是用心。二人谈笑间不觉却是走到了断魂台前。水华说自幼生在红蒙,没得几次出来玩耍,想好好看看这天宫的景致,天妃便也随着闲逛一番,并没要求说哪里可去,那里确实禁地。眼下这断魂台却当真是天宫的禁地。天妃正想劝身边的水华回去德琉苑,却不知怎的眼前的水华竟是跌了下去,瞬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阵阵白雾飘渺。      闻讯赶来的九殿下则宁脸色青得吓人,随后赶来的天君也是下了旨,要陪同的众仙娥化成了断魂台上的石柱,生生世世为九皇子妃镇守仙魂。天妃在断魂台前哭的凄惨,不知怎的这好好一个媳妇就说没竟是没了,可怜他的小儿子才刚刚成亲还未出满月 。她怎么就是没有守好水华呢,怪自己当真是粗心。      同天君回了德琉苑,因为心有愧疚,想起了水华泡的茶水,便也照着水华教她的方法信手捏了个茶壶泡了起来,也算是对水华的缅怀。      摆了茶杯递给了天君一杯:“律修,咱们也都是几万岁的人了,难得得到水华这么一个孝顺懂事的媳妇,今天还刚刚教了我泡茶的法子,转眼间就.....宁儿自小性子就沉闷,又不爱说话,如今让他怎么受这丧妻之痛。”抿了口茶兀自叹气。      “宁儿心思深沉,是个明白大道理的孩子,你不用担心,这茶当真是水华教你泡的?她可真是有心了。”天君捉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倒真是好茶。”随后也是轻轻嘬了一口。这茶水将将下肚顿感灵台清明,脚底滋生阵阵仙气。竟是觉得修为递增,周身清爽,不自觉的又是多喝了几口。直至喝干了茶杯里的茶水。      则宁从断魂台回华阳殿之后,便把华阳殿大门紧闭,谢绝了一切来看望他的众神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丧妻心痛,便也就真没几个人再来打扰于他。则宁命人封了落霞阁,搬回了自己之前住的沐风轩。坐在紫竹林的石桌前,时不时的喝上小口茶。他现在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就可以了,水华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本身水花便不应该活着,他对天君之位从来不屑一顾,也从未想跟岐阳争些什么,但是他不容许任何一个人伤害弦歌。天君要借弦歌之手封印九幽兽,自己坐在那里享受万物敬仰,他偏要覆了龙族去除灭九幽兽,保护弦歌一人。      天君近日喝茶喝上了瘾,一日不喝便精神不振。天妃心中慌了神,便招了八位皇子全部到德琉苑,商议该如何是好。除了在外界寻找转世的上尊七弦的二皇子岐阳其余八位皇子此时早已聚在了德琉苑,大家商讨一阵一致决定不可再让天君继续喝那茶水。      天君停了茶水后便卧床昏迷,一直不醒。天妃日夜守在床前照顾,不敢离开半步。心中不禁忧愁:这好端端的才几日功夫,水华在她眼皮底下跌下断魂台,这水华教她泡茶的法子也没什么问题啊,她喝了几日也无事,怎的天君就犯上了茶瘾?这事情接连发生的也太超乎寻常了。几位皇子生怕天君会有什么不测,也是一直守在德琉苑不敢离去。      天君睡了五天,五天的光景天妃人已是瘦了一圈,众皇子也都略微显得有些虚疲惫。天君将将睁开眼便嘱咐天妃去把则宁叫进内殿。天妃把则宁带到了天君的床榻前,天君只留了则宁转而让天妃出去。天妃嘱了则宁好好陪夫君说会话,便提步出了内殿。      现下殿中只有床榻上的天君和站在床边的则宁,空气冷得叫人牙关打颤“宁儿,你终于。。。。。。。。还是动手了”天君苍白着一张脸,说话的声音也是微弱。      则宁负手而立,轻笑着:”是父君你等不及,逼得我这么早出手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向来是最不惦记这个位子的。”天君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脸色也没有刚才那般苍白。      则宁淡淡:“则宁向来便不在乎什么权势,只是不容许有人伤害我心之所系的女子,就算是父君你也不可以,谁若伤她,则宁定当将此人粉身碎骨!”      “可是我并没有...”      打断了天君的话:‘父君以为是水华么?哼,那个女人本就该死,偷了七弦的样貌,害了七弦的性命。我怎么可能让她继续活在这世间?”      “难怪,呵呵,难怪你出生之时,我查遍轮回册也没有找到你的仙胎,原来你竟是曾经四荒之时唯一一个脱离六界轮回的宁颜神君。”天君此刻竟是笑了起来:“七弦那个女人,真是不知哪里好,竟是让你两世相随,曾经被四荒传颂的宁颜神君当年是多么洒脱不羁?从没有正眼瞧过一个女子,如今这般,呵呵,竟为了一个女人屈居于我龙族做一个九皇子。”      “你想说什么?”则宁冷冷道。      “咳咳,咳”天君轻咳了两声,“只是你是如何知道我要除了转世的七弦的?”      “你的心思都刻在脸上了,别人知道你寻七弦是为了六界安宁,我却不傻,论实力用不了整个龙族便可以诛灭九幽兽了。何必一定要让七弦去对付?”      “荒谬!就算用不了整个龙族之力,但是对付九幽兽也会让整个天界伤筋动骨,不死也残了。你没有跟九幽兽正面交锋过,又怎么知道九幽兽的厉害之处?”      “你又跟它交过手了?除了七弦怕是没人见过九幽兽是个什么样子吧?”      则宁冷笑着看着天君:“我便是要覆了你龙族,只要弦歌可以平安无事。”      天君此刻脸色依然发紫:“痴心妄想,就算你倾覆整个龙族也改变不了弦歌会死去的命运。”说完这话天君竟是从体内画出一股紫雾散去。随即便也没了呼吸。      则宁呆愣半晌猛地抓起已经去了的天君:“你给我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几是怒吼。殿外的众人听到喊声都是一震,正待冲进殿内,却看见则宁青黑着一张脸缓步走了出来。      众人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他,竟都是傻了。:“父君,已经仙逝了。这是父君留下的东西。“众人从傻愣中转醒过来,满脸悲痛的看着则宁手中一方明黄锦缎。大皇子隐忍着哭声接了过来,这方锦缎就在众人眼前慢慢展开:“吾因不慎中毒,仙体受损,本想帮助六界渡过难关,奈何造化不随愿。父君对二子岐阳一直甚为欣赏,但是思来想去还是绝的九儿深得吾心。着立下天旨,传天君位于皇九子则宁,望尔等兄弟相持,共卫天宫。落款:律修遗诏。      众皇子惊诧之余还是向则宁拜了三拜,呼之君上。 ☆、第十七章   天君安灵了三日,在第四日则宁将其葬在了历代天君所葬之处琼华仙池。      处理了一切事宜,终于举行了受君之礼。每一界天君即位之时都要接受来自三十六重人间的三十六道天雷,以示接受管理三十六重人间吉福,护卫六界安宁      帝君仙台,则宁一身墨色衣袍,站在滚滚黑云之下,狂风顿起,瞬时三十六重人间天雷滚滚,一道连着一道,轰隆而来。则宁处在其中犹如一只蚂蚁一般渺小,袍子在狂风的吹袭下猎猎作响,第一道天雷嘎然而至:轰隆,一个炸响只见则宁的身子轻微的晃了一下,随后又是不着痕迹的回复了正常。就这般在黑云狂风之中忍受这三十六道天雷的洗礼。每育一声雷鸣,则宁的身子就萧索一分。终是在第三十六道天雷落下之后,墨色身影也是支撑不住倒在了帝君仙台之上。      将养了一月有余,便遣了天将寻回在外找寻七弦的岐阳。岐阳带领着一众天将回到玄霄宝殿之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全都变了样子,知道了一切的岐阳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对着宝座之上的则宁嘶吼:“则宁,你欺人太甚,如若这其中不是有阴谋,你为和迟迟没有召我回天宫?你是怕你的阴谋被揭穿吧?父君的最后一面你都不让我见到,你不杀我,我定当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我要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负责。”说完竟是头也没回带着自己麾下的天将直奔琼华仙池去了。      坐在宝座之上一袭墨色衣袍的则宁缓缓开了口:“着皇二子岐阳于琼华池守丧一个月,没收麾下五万天将,满了丧期关进天牢,毕生幽禁。”      “九弟,怎么说他也是你二哥啊?”      “九弟,二哥他并无犯什么错,你为何要如此处置他?”      “九弟自有他的道理。'      “九弟,无论怎样还是念及一些兄弟情分吧。”众皇子七嘴八舌的替岐阳求着情。      “够了,当年昆仑山巅若不是我命大早就被二哥暗中杀了,哪还有今天坐在这天君宝座之上的机会?没处死他以是念及兄弟情分。众位哥哥若是不想一起看看天牢是什么样子,就最好都闭嘴。”则宁这话说得令人寒彻心骨,大殿之中登时噤若寒蝉,哑然无声。      一众人等出了玄霄宝殿,个个心中皆是微寒,虽然这则宁平时就性子颇凝重,做什么事不言不语却很是凌厉,如今却不只是凝重,他的每一个眼神里都蕴藏着杀机,众人不禁都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天牢地处天界阴湿之地,常有寒气缭绕。岐阳坐于牢房之中苦笑,是自己太大意了,向来只以为则宁没有觊觎天君之位的心思,原来那时候则宁故意做出那种样子只是为了放松别人对他的警惕之心,心机如此之重的人,还是小的时候常常拉着他的手让他背着的小九么?父君之死,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只可惜还没能揭穿他的阴谋便被他先给关起来了。叹口气站了起来望望牢房上方的天窗。却听得身后狱卒走动的声音,接着是则宁的声音:“把门打开。”      一阵锁链晃动的声响过后则宁已是站在他的跟前。呵呵一笑也不回头:“这些许年,是我大意了,原来从不稀罕天君之位的小九也会掏空心思耍尽手段的夺位。”      “你向来知道我对天君之位并无半点心思。只是我有要保护的人,不得已为之。”则宁的声音清淡如水,不带一丝温度。      “为你心之所系的女子便可以弑父夺位?你的爱未免过于自私了吧?则宁,你置天界于何地?兄弟情义在你眼中又算什么?都比不过那个女子吗?!”岐阳愤怒之极,拳头已是紧握,眼见便是克制不住。      “你爱过一个人么?”则宁的声音悠悠然飘出,好似飘渺的轻雾,让人想抓住些什么却转瞬消散。      本是怒不可遏的岐阳却是身形一颤,爱?从小便只当自己是天君的继承者,父君待他就与众兄弟有别。他也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天君加给他的一切。就算自己大婚也完全是为了拉拢天族势力。婚后夫妻一直是相敬如宾。虽然自己也有了两个孩子。但是他从没有去爱过一个女子,至少没有真心的爱过。如今听得则宁这话脸上便渐露迷茫之色。      “爱,是那么自私的么?那么不择手段的.....去爱 ?”艰难的,几乎是字字牙缝里挤出来,他不能理解,这种爱是种什么样的爱。      “是,因为爱她,我曾两次废尽修为询问渊灵,因为爱她,我自愿抛却神君之尊跳下诛仙台,转世九重天只做一个龙族皇子。因为爱她,便不容许有人伤害她,为了保护她,我便愿意背负任何耻笑漫骂,只要她活着,平平安安。为她入魔也好成仙也罢,都愿意。因为没有任何人和物可以阻止来自心底深处的爱。”      “则宁..........”此时的岐阳已哑然,他惊愕到无话可说,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叫嚣着,‘这不是爱,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爱一个人可以,若爱一个人为她去覆尽整个天下,叛离六届苍生,弑父杀君,简直就是疯狂。      “二哥,我不会让七弦此生再为苍生犯险,所以我要用整个天族来抵挡九幽兽,如若我则宁侥幸逃过一死还能护得龙族几分实力,定当把天君之位归还二哥。则宁从来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个扯着二哥衣袖,走不动了让二哥背着的小九。”顿了顿,嘴角咧个好看的弧度:“若是我不小心就跟那九幽兽同归了,龙族就麻烦二哥要帮父君重整齐鼓了。则宁对不住他。”说完一甩袍袖,踏步流星的离开而去。独留心中震惊的岐阳在牢中呆愣而立。      玄霄宝殿之上,仙童稚声宣诵:“天君下旨,着命四殿下惠崇,五殿下昭华于明日操练八十万天将以备应战九幽兽,保护六界安宁。其余皇子皆下去九重天宫寻找上尊七弦转世。方可百战不殆。”众皇子额首遵令。下了玄霄宝殿便马不停蹄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惠崇与昭华二人正在督战台操练天将,则宁也是驱了仙辇而至,看着台下八十万天军天将则宁心底却并无一丝放松。和四哥五哥打了招呼便商讨起来。这九幽兽长什么样子除了七弦没人见过,威力到底有多大更是没有人知道。只能从当时七弦魂飞魄散来猜测出九幽兽的力量。但是七弦到底有多少修行也没有人知道。怕是这八十万天军与九幽兽不过就是一个甩袖便瞬间消散了。根本不能抵挡一分一毫。虽然明知道是白白断送性命,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微微叹气:“四哥五哥,你们对这些天兵可有什么好的法子训练一番?”      “九弟,我们以为应该加修他们的仙法,对付九幽兽要用的不会是这些没用的刀剑。”      惠崇一语道破重点,则宁赞同的点点头“仙蒂宝阁藏有大小异宝不计其数,如今大敌当前命人全部取出分发众仙将,好生练习吧。但愿可以让他们仙法递增才好。”      嘱咐好一切大小事宜则宁缓缓开了口:“四哥,近几个月我要去九幽查探一下,天界这里就有你和五哥先暂时打理着。天牢那里。。。。。。”默了一下又缓缓道:“常去看看二哥吧。”惠崇微笑,额首应是。心中不禁释怀,小九还是以前的小九,依旧是念及兄弟情分的。      才下了九重天却遇上了中路,但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便追上去拦住了他;“中路?你如此匆忙是有什么事?”      中路回头见是则宁,爽朗一笑:“在追两个鬼差啊。”      “哦?为何?”一面加快脚步与中路一并奔着。      “追上再解释,快走。”说完祭起云头飞了起来,则宁也是手握法诀并不迟疑,引出七彩祥云尾随追去。不一会果然看见两个冥界鬼差正押着一个女子前行。      “两位鬼差慢行,”中路这厢已经喊了起来。前头的三个听到喊声皆是转过了头。那女子容貌清丽,素气淡雅的样子让则宁想起了水华,不禁心中不悦,眉头也是微皱起来。      说话间他们已是落在鬼差与那女子之前,中路双手作揖“两位鬼差,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其中一个拿着锁链的鬼差开了口:“不知上神有何吩咐,尽说无妨。”      “敢问你们押的此人可是宴国皇宫的侍女?名字可叫素儿?”中路礼貌的相问。      “上神说的正是,这女子名唤素儿,早前却实是宴国皇宫的侍女。不知上神怎么得知?”      “呵呵”中路礼貌地笑笑“在下想跟鬼差讨个人情,可否将这素儿的魂魄让小神带回青丘,因为她曾经照顾过家妹,家妹心心念念放不下她,央了我替她寻得此人带去青丘。”      “这个...上身为难我们了,我们只是索命的小差,做不了主,你若把她带走,我们回去不好交差啊。”鬼差绿色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时则宁从怀中掏出一方碧色绿玉,俨然一个玺缓的样子,交给鬼差淡淡道:“人你只管交给我们,这个你拿回去给鬼君看便是,告诉他这个人情算我天界欠他的。”鬼差接过玺缓,化了困住素儿意识的迷魂锁。      素儿缓过神来时那俩鬼差已是三步一虚无两步一飘忽的离去了。      “你们是?”素儿正纳闷,自己就像在梦游一样,她已经死去好多年了,因为曾经伺候过弦歌,所以她死后也试图去青丘寻弦歌,但是每次都被玄火相阻,天雷处她到是能受的,只是玄火能焚尽鬼之怨气,她入不得,便在结界处安下了身,想着弦歌要是经过结界处定能发现她,也正因为如此鬼差一直到现在才寻到她的魂魄。锁了她。现下鬼差倒是不见了,可眼前这两位男子她真真是没有见过。      中路讪笑:“我是弦歌的七哥。你既是跟弦歌情如姐妹,便也喊我一声七哥吧。”素儿心中喜不自禁,差点便欢跳起来。“是弦歌央你来寻我的吗?我就知道她没有把我忘了,真好。嘿嘿嘿。”兀自高兴着转而瞥见了旁边的则宁,“那这个也是弦歌的哥哥了?哥哥好。”素儿礼貌地向则宁问好。      则宁黑着脸却不答话,中路倒是笑的有些失控。素儿这厢是一个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半晌中路止了笑,咳了两声:“这哪里是弦歌的哥哥啊。素儿,这位乃是九重天宫的天君则宁。”      “啊?真的吗?”      素儿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若不是早就认识了弦歌只怕她的震惊程度远比现在还要夸张。三人这一番自我介绍也算是认识了。中路说九凤知道九幽兽复活之事在天涯海阁呆不住,现在也是赶往酆都去了。则宁笑笑。中路本想将素儿送回青丘照看奈奈,素儿却想追随他们去寻得弦歌。中路无奈只好把素儿带着上路。      与穹苍自那日离开华阳殿,穹苍便带着我直奔酆都而来,本想回了栖梧去让他看看他额间消失的朱砂幻化的红莲,他却说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酆都,要确认一些事情。我甚是迷茫。      酆都是鬼城,所含怨气,鬼厉之气甚重,仙家大抵没有必须要办的事是不会来此的,上乘纯净仙法在此会受鬼气侵蚀,与修行有损,是以穹苍早已把青龙大叔他们从玄黄四方召唤而来,有四位圣兽灵气相护,鬼阴之气便无法对我们造成什么损害。忽然间想起在玄冰洞看到的画卷,如果没有记错这酆都乃是九幽阎罗殿的入口吧。而那画卷之中第四卷所说的却正是十殿阎罗。心中纳闷穹苍要确认的到底是何事。自己胡乱思想者,已被穹苍扯着进了酆都大门,四位圣兽也是化成人形随后跟着。 ☆、第十八章   鬼城当真是鬼城,现下是白天却不见卯日星君的太阳,一片阴森之感。      饶是我这个神仙也不禁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颤。穹苍安慰似的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我没有事情。我朝他会心一笑:“不打紧。”将将入得虽有些不适应,不过总算还是可以接受,毕竟这里是鬼城自然少不了鬼阴之气。      只是现在街上除了我跟穹苍和青龙大叔他们,再也寻不到一个旁人的影子了。玄武叔叔性子沉闷不爱说话,白虎叔叔又是性子霹雳。所以我跟他们说不上什么话。倒是朱雀姐姐与我很是有的聊。      对于我叫朱雀姐姐一事,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话说那日第一眼看到朱雀圣使顿觉她是驻颜有术,悲天凄地埋怨不公平啊。一个穹苍我已很是羡慕了,十几万岁竟可以保持个少年俊脸,如今竟又多出个朱雀,心中不免就凄凄惨起来。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最后是穹苍说他闲来无事练了颗药丸不知道偷偷给朱雀下了能不能让她毁了容貌。我脱口便叫了声朱雀姐姐,顿时众人全部石化了,僵在原地,青龙大叔说这个真真是乱了辈份了,叫他们大叔,叫朱雀姐姐,令众人很是汗颜。我吐吐舌头表示以后就这么叫。      青龙告诉我们通往阎罗的大门晚上子时才会开启,守门的鬼差会检查每个进入的人。现在是白天,大家最好是找个地方先暂时稍作休息,等到子时再跟着过往的鬼魂鬼差混进去。于是大家敲响了路边一个鬼家客店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长得还算清秀,只是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不见她开口却听得她的声音幽幽飘了出来:“一锭金子五间房,你们怎么住自己去挑。”青龙大叔掏出一锭金子给她,她竟然把金子直接吃了进去.......      然后把我们领上了楼,这五间房子的格局古怪到了极点,平常客栈的房子大抵都是一间挨着一间有天字房地字房,而这里的却是左右对间,房子直角都是斜的,上一间下一间,仔细看来竟像是塔的形状。正想开口询问却被朱雀扯了一下,再回过头来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虽说一锭金子五间房,但是穹苍他们却并没有分派住的房间,大家一起只进了最下角看起来比较暗的房。我纳闷,便问朱雀姐姐是为何,她却只是笑笑。      穹苍说不可跟这鬼城里的人多说什么话,尤其是年纪小的姑娘,多半都是戾气重的,保不准你跟她多说两句仙气便被吸个干净。我愕然,摸摸鼻尖讪笑两嗓子,应声知道了。      大家坐在房里也并不休息,穹苍却跟青龙下起了围棋,大家绕着桌子站着看他们的走势,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我想我是假小人,总是把他们的棋局搞得很乱,他们倒也不生气,呵呵笑着再重新来过。这场玩笑般的棋局竟是一下便下到了戌时,众人的精神头却依然正盛。正打算再厮杀一盘,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此时已是夜间,外面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吵,这酆都果真是夜间热闹。      依然听到那个小姑娘幽幽的声音飘来:“一锭金子五间房,你们怎么住自己去挑。”然后就是金子被咬的碎裂的声音传来。对面的房门也是传来吱呀的关门声。啧啧,真是热闹,对面好像又有人住进来了。      穹苍笑笑:“丫头可想出去逛逛?”      我惊疑,不确定的问他:“可以出去么?”      青龙大叔朝我做了个鬼脸,我顿时脑门发懵,都十几万岁的人了.........用手抚了抚额,跟着穹苍出了客店。      街上人很多,确切的说是鬼很多,间杂着也有些小妖,大抵看着修为也都一般。穹苍说这里其实不算是鬼界,只是一个通往两界的必经入口,所以聚集很多小妖和游散的鬼魂,就如同人间的集市一般,供来往的的一众鬼怪歇息落脚。我听得是大长见识。连连点头。穹苍这话说的不假,如今走在这街道之上却是有不少小妖们在路边摆摊,卖的大抵是一些草药,珍珠,还有一些小玩意。      “想不到这鬼怪之间竟也有喜好珍珠这些东西的。”呐呐嘟囔一句,却被朱雀姐姐听见,她低声告诉我这些珍珠可不是什么装饰品,有些人生前是吞吃珍珠而死的,所以死后便喜食珍珠,就像客店的小姑娘多半生前便是吞金而亡的。我听得额头一阵冷汗。赫然想起了我的素儿,她会在哪呢?会不会也在这里,想到这心中竟是担忧起来,脚步也是加快几分,仓惶的在人群之中睁大了眼睛寻找着。      穹苍快步跟了上来,:“丫头,你是疯了么?你到底在找些什么?”      “穹苍,素儿,人死了之后是不是都要经过这?素儿也会经过这吧?”我满心着急的问着穹苍,却在转脸之时猛然发现离我们不远的一个摊位处站着一个素衣女子,那背影像极了素儿。疾步奔走过去扯住那个女子:“素儿,是你么?”那女子转过头来,我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悠悠转醒,却见自己躺在客店的房间里,床边坐着的却不是素儿是谁?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坐了起来,“素儿?果真是你。”      她冲我笑:“弦歌,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这鬼城之中会吸魂魄仙气的鬼怪甚多,你这般拉这个陌生女子的手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还好我同七哥他们来得及时,那个女妖已经被则宁君上斩了,不然你还不知道要被她吸取多少仙气。”      我愕然,原来我拉的那个女子是个女妖,不是素儿!而且素儿是中路找到的,中路也来了。听素儿这么说不止中路也来了,则宁那个讨厌鬼也来了........我摸摸鼻尖顿感挫败,这下我们算不算是浩浩荡荡闯阴间呢?闯阴间便闯阴间吧,只是我到现在也是没弄明白大家为什么要来这里,极是郁闷。      正低头思索间突然眼前出现一双红靴子,抬头看去,红袍子,再抬头:“娘唉,九凤你也来了?”      九凤灿笑:“弦歌,你又费了我几年的仙法啊。”      我悻悻“咱们这么一群人倒是够热闹的,我可不可以知道为什么你们大家都要去幽冥界?”当问不问,傻瓜所为,趁现在一定要搞明白,好像大家都知道来幽冥的目的,唯有我是被蒙在鼓里。      九凤笑笑,“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看样子大家没有打算告诉我。心中不免失落。素儿要扶我起来,我摆手示意她不用扶我。反正九凤已经渡了仙气给我。      穹苍和则宁二人坐于方桌两端,都是注视着对方,面上一片祥和,眼神中却都透着杀气,我甚是无奈,隧开口:“今夜不进鬼界之门了么?现在可到子时了?”      穹苍和则宁二人都是转脸看我,一个甚是宠爱,一个却黑着一张脸道:“现在都是辰时了,你以后做事可不可以用用你的脑子?你是没长脑子是么?”黑着脸的自然是则宁,听得他这一番话我很是火大。正欲发作穹苍已是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却见则宁的脸更是黑上加黑,愠怒道:“放开你的手!”说着袖子一拂便有一只茶杯向穹苍飞去,穹苍白袍轻甩,放开了我的手却接过了那只茶杯,咂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甚是满意,“君上的请茶方式倒是特别,是想试试穹苍十几万年有多深的道行么?”这话问的轻描淡写,则宁已是恢复了一脸的沉静,      “穹苍,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拂了袖子转出了房间,留下一句话:“我出去看看中路查探得如何了”则宁走后穹苍握着手中的茶杯坐在桌旁又砸了起来。九凤倒很是欢喜,拿了围棋缠着穹苍下棋,穹苍无奈。      我猜的果真不错,九凤当真是很喜欢穹苍的。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咯咯的笑 。素儿也是陪我看着穹苍和九凤下棋。 ☆、第十九章   因为我的原因大家耽搁了一日,晚间则宁和中路一并回来,大家坐了满满一桌子,素儿做了些拿手的小菜,这种感觉甚好。      若是大家都在一起,在天涯海阁也好,在栖梧也好,这样乐乐呵呵的,真心有家的感觉,还有小迷谷、奈奈要是在就更好了。      用过饭菜一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客店踏上了去往森罗殿的道路。      幽冥司与这森罗殿不是一个地方,是以所经路途也是不一样。 则宁和中路俩人甚是投缘,我以前一直觉得中路的性子很是松散,不修边幅,现下居然能跟则宁这种阴沉内敛的人聊得甚是投机,心中不免便对中路多了几分佩服。虽说是同中路自小一起长大,却并不是很了解他,我这个人向来大大咧咧,做事着实是没什么脑子。也怨不得则宁骂我。      从中路和则宁的谈话中我隐约听了个大概,似是中路已在我昨晚晕倒的时候便只身去了冥界,具体是去查探什么我却听不明白。只是说大抵是在三途河上遇到了熟人。      三途河是放逐渊上的一条河,死去人的灵魂都是经过这里去往六界轮回道的。我心中暗自纳闷,中路在这冥间也会有熟人?      穹苍却一直被九凤缠着,九凤当真是很让人抓狂,几次我都按耐不住,那么一大把年纪了,应该也懂得让我跟穹苍有些独处的机会吧?怎的就这么不懂风情?一行人中本来只有则宁是阴沉着脸,现下我的脸却比他的还要黑上三分。要不是素儿和朱雀一直拉着我,我定是要把九凤拍飞不可!      冥界之门却入得十分顺利,并没有什么鬼差因为看出我们身上沾有仙气而拦阻我们。大抵是这冥界对进入之人并无什么严厉禁止。 走了不多久便到了放逐渊,渊下的三途河甚是阴暗,一水的透着寒气。      没有波光粼粼,只有静止的黑水,不见流动。放眼望去只如夜间,没有半丝光亮。忽听有篙撑水之声。左右巡看一番,便见河中不远之处有一艘船悠悠飘来,待到船近岸之时,穹苍向撑船之人招了招手道:“船家,我们要去阎罗殿第十殿,可否将我们渡到对岸?”      却见那船家并不看他,而是将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我被他这么一看,着实不自在,讪笑两声:“呵呵,船家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我...哪里占了脏东西了么?”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衣服,确定自己并无问题之后,便又看向了他。      他顶着一顶斗笠,脸在斗笠之下看不甚清,影影绰绰的看得出他长的应该算是俊秀。又朝他笑笑。他却开了口:“众位上来吧。”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我,那样的炽热,仿若盼了千万年的孤魂终于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那般殷切。我被这眼神盯的心中难受。不好意思的随着大家登上了船。虽然隔着斗笠那目光仍是想要把我刺穿一般。则宁寻了个空子挡在了我前面遮住那灼热的目光。那船家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撑了一篙,船随着也离开了岸。      中路看着挡在我身前的则宁打趣的一笑:“殿下吃醋了?”      “只是看不下去,想告诉某人既然已经无缘了,就应该放开。现今做这般,只是自寻苦恼!”则宁看着中路,我却听得出他这话是说给那船家听得。      果真则宁这番话说完便看到那船家撑篙的手僵了一僵。心下微惊,中路说在三途河遇到熟人,那这撑船之人是谁?心下已经乱了,推开身前的则宁奔着撑船之人就扑了过去,打掉了他的斗篷,赫然,我呆了,素儿已是惊叫出来:“殿下!!!”      竟是玉楼,我的夫君,奈奈的阿爹,玉楼!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已经心如乱麻,他去了这么久,竟没有轮回转世,他怎么会来这三途河摆渡?他这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上了摆渡的船,便再也没有轮回的机会。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作践自己?!      他慌乱的拾起被我打落的斗笠重新戴上,缓缓道:“不是为你,只是我看破了红尘,自愿不再转入轮回的。”说完又是一下一下的撑起了篙。      我再也没有任何话说,瑟着发抖的身子,默默走到了船角坐下,没有哭,只是默默的坐着,一言不发。 素儿却扯着玉楼的衣摆一直哭,哭了一会终是被玉楼的一番话阻了回来。      玉楼说他如今这般很好,比那些看不开的人堕入轮回,生生世世受世间贪嗔痴之苦不知要好多少倍。我想不假,这对玉楼的确是个好归宿。      终是把脸别到一边淡淡道:“如此,甚好。奈奈你放心便是。”      他也是回过头来看向我;"弦歌,昨日我听中路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祝福你。”      我不答话。      “弦歌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天妃,你能这般想便好。”则宁这番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石化了。穹苍正喝着水险些便被呛得一口气没上来。兀自垂着胸口咳着。九凤见状简直像是自己的小媳妇受了什么委屈,一副心疼的要死的摸样扶着穹苍,我被九凤气得将要抓狂。      玉楼稳住被众人一番激烈反应弄的摇摆不定的船,隐隐有些失望道:“弦歌估计生来就是富贵之命,定是要做天地间荣华至极的女子。”眼神也是渐渐暗了下去,专心的撑着手中的船篙。却见穹苍第一次黑了脸,打开九凤扶着他的手一步一步逼近了则宁,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你是当我死了不成?还未分出胜负,丫头我岂会让与你?!”      “那现在便分个胜负如何?”则宁毫不退却的挑衅着。      眼见二人就要打了起来,“你们统统都给我住手!”我也是再不顾忌一分形象,杀猪般的嚎了一嗓子。穹苍拂了袖子兀自坐了回去。      我看着则宁道:“我的心思你自始都知道,又何必让我再说一遍?方才劝玉楼劝的那般好听,怎的轮到你了却又如此执迷?”他却却不再说话,眼中掩饰不住的悲凉。霎时整个船上竟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船篙的撑水声,人人心中也是各自揣着心事。静默,良久的静默。直至船着了岸。中路先是下了船,招呼了一声大家,我最后下了船,想着跟玉楼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没话寻话的问了他摆渡可还轻爽,他对我笑笑也说这样很好,让我切莫再挂在心上。看他这般我心中很是宽慰,我放下了,如今他也能放下,便是好事。我晕开了笑靥,他也是云淡风轻的笑。走时他塞到我手中一张画满朱砂的符子。我收下之后良久才反应过味来,玉楼现下已是阴间魂魄,将这父子带在身上竟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适。不禁心中更是欣慰。怕是玉楼已被地藏菩萨点化了。聚满功德定会成就无量真身。      要去十殿转轮定要经过其它九殿,如今踏在阎罗第一殿,场景已是让人倒抽凉气。如此鬼魅阴森,真不知第十殿是个什么样子。一路走下来也还算顺利,只在经过九殿阿鼻地狱之时,被几只游散的阴魂阻了去路。不过大抵被则宁这位天君一拍即飞了。也无人受什么伤害。过了九殿便来到了转轮第十殿。之前经过的九殿惊心动魄的惨烈场面大家已是适应了,开始的时候素儿被那些血腥之气呛得吐了好几次,看着那些碎尸断臂残肢,和种种酷刑脸色是白了又白,已经惨白的不像个样子,我知道她是在害怕,若是被鬼差抓来了这里,自己的下场怕是好不到哪去。我轻抚她的手背,安慰的朝她笑笑,终算是缓了她的情绪。不止素儿,一行众人的脸无一不是变了颜色,看着人死后所受种种,当真不如不复轮回。 ☆、第二十章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总之很久很久,没有在遇到什么危险,只是这一路那双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一直跟着我们。却也没有出手加害。      走着走着,却见天竟是泛起了鱼肚白。我与则宁都是愕然,竟是看到了天了,我们是从森罗殿上来了?!现下置身于一片奇怪的林子里,四周生长的树木竟是根本不曾见过。      行了许久的路,已是疲惫不堪,现在天已经亮了,想是也没有什么危险,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放松开来,与则宁同时一屁股蹲的坐到地上,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这一夜太惊险了。正想睡去,身旁的则宁开了口:“你先睡会吧,我替你守着,虽然现下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还是警惕一些的好。”      我点头,表示赞同。四下看了看,寻了棵树根露出地面的树枕了上去倒头便睡了过去。这一睡睡得很是饱足。      醒来之时,太阳已经升到中天。拿手挡了挡阳光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情大好。伸了个懒腰正想起身,看到则宁左臂之上我为他包扎时系上的袍摆已经不见了,而他的左臂竟也是活动自如,完全没有伤过的痕迹。难不成这厮是故意骗我假受伤?不可能啊,明明看到他滴了那么一大滩的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生了火正在烤着什么吃的,看我一脸疑惑的看他,冲我笑笑,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你醒了?睡的时间还挺长。过来,我在这林子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动物,长得像兔子,就是没有耳朵。捉了两只烧来吃,不知道有没有毒,所以自己先吃了一点,味道还不错,挺香。”      我微怒:“你受伤是假的吧?”      他听得我这番话也是愣了下神,随即轻笑:“我在你眼中,便是这种人么?你以为我犯得上用假受伤来博得你的同情?弦歌,我则宁还不至于到了那么猥琐的地步!”      “那你的伤........”我却更加疑惑起来。      “你睡着的时候我刚好发现了这像兔子的东西,便想捉了烤来吃,不想这东西狡猾的很,所以我追了些时间,不小心便被这奇怪的树划了道口子。却不想这树上竟是留着一种像水一般的东西融进了我的体内。霎时身上便是如同火烧一般,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却不想灼痛过后身上的伤竟是完全愈合了。”      我听得简直是呆了:“你是说,这个树,竟是有疗伤的功效?”      “恩”他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蹭过去扯起他烤的食物正想放往嘴里。说真的,很饿,从去栖梧那天被饿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感觉这么饿过了。今天又一次品尝了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就在那块貌似是大腿的肉还有一寸的距离就要被我撕咬一块去的时候,嗦嗦嗦,簌簌簌,一阵窸窣的声音越来越响,抬起头来之时:“我滴个乖乖,简直是浩浩荡荡啊。好大一群没有耳朵的兔子,好可爱!”我眼冒绿光,冲过去就想抱一只。在我毫无防备,被眼前的萌物冲昏头脑的时候,‘砰’的一声,我直直摔在地上来了个狗□的造型,当真很是不雅观。我被兔子,一直没有耳朵的兔子给撞飞了.........扯掉头上的草叶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瞪着地上那些没有耳朵的兔子:“你们为什么要撞我?”      只见他们之中一只体型稍大一点的朝前蹦了一蹦:“咕叽咕叽咕唧,咔咔咔哒哒。”瞬间我僵在了原地。      则宁微微皱眉:“许是我捉了他们的同伴,它们来找我报仇的吧?”      “啊?对对对。则宁,你闯的祸,它们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抓来吃呢?”我反应过来朝着则宁便是劈头盖脸一阵数落。但是眼下那群愤怒的兔子只看到了我手中抓着的他们同伴的大腿。我这番数落却是不起任何作用,只见一群兔子白色的毛已经变作了红色,我兀自僵愣着,则宁已是抓起我飞奔起来:“还不跑愣在那里是等着被吃么?”      本上神何时这般狼狈过?如今竟是被一群没有耳朵的兔子追的仓皇逃命?怒气登时便从心底窜了上来,:"则宁,你是想死了是么?为何还要拉着我一起?好端端的你惹它们作甚?”      他一边抓着我的手飞奔着一边盯着我手中依旧抓得紧紧的兔子大腿:“好像是你一直舍不得把这兔腿扔掉吧?你到是看看它们是在追我还是在追你?”说完专注的看着前边奔跑着。听了他这一番话我略略回了个头,看着追我们的兔子个个都是红了眼睛,直直是奔着我手中的兔腿而来。眼见一只兔子张开三半的嘴就要咬上我的手臂,惊叫一声,闭了眼睛再也不顾其他,使出浑身力气便把手中的兔腿向后扔了出去,果然一群兔子便不再追来,与则宁二人又是奔跑了一阵,终是累到气喘吁吁。这当真是让人受不了,将将睡了个饱觉,醒来肚子还未填饱又是一阵没命飞奔,奈何我被穹苍训练过风行之术,现下也是将近虚脱。      再也是跑不动,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则宁........呼.......你能不能.......呼......以后.......不再惹事端了.......呼.......”他那厢亦是呼吸加重,虽不如我喘得厉害,但也好不到哪去。      “不是,不是我惹事,谁知道那些兔子.....竟是那么庞大的种族。”摆摆手,也是做到树下喘的有些急。休息了半晌,总算是缓过了劲。隧站起身,此刻也不知道哪是东南西北,只好凭着自己的直觉向前走着。没走几步竟是惊觉昨晚的那双眼睛又是出现了。      稍稍向则宁身旁靠了靠压着声音道:“感觉到了么?”      他亦是小声回着:“恩,小心些,一会让他自个现出来。”我与则宁都是贼贼的笑。第一次配合得这么默契。装作若无其事的走着,走了一段距离,我便用风行跑去了前边。只留则宁自己悠哉悠哉的走着。那暗中窥探的人看到我是向前方走了,便也没有什么防备,继续盯着则宁。而我却是绕了个道,转到了后面。则宁见我已是去了后面,便捏了诀,化了一个小蛾子。那暗中跟着我们的人一下慌了神,这好端端跟着的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他自是不解,于暗中现出了身影。若是打个比方,用影子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黑,即便穿的衣服也是黑色,但是他的脸黑的我只看到一双白眼珠子。背后还长着奇怪的大翅膀。铺满黑色的羽毛。我与则宁都是惊了一惊,即便是我还是七弦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六界存在这一类人。究竟这又是什么什么种族?      与则宁现出身形将他堵了个正着,则宁低沉着眸子缓缓开了口:“你究竟是何种族?为何从森罗十一殿就一直在暗中窥探我们?究竟有何目的?”      那人见我与则宁发现了他,便也不再躲闪。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我们,则宁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这方剑隐隐泛着紫气,看得出是仙家至宝,却没听得这剑唤作什么名字。已是做好了再一次殊死搏斗的准备。却见那人停在了前方不见动作。似是沉思了一会,终是抬起了头;“秃噜嘶哑都,艾拉可以闷,咕咔门卡。”一脑门的冷汗。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刚才没耳朵的兔子叽叽咕咕一番,现下这长着翅膀的黑人又是咕噜一番,这森罗殿还通往异族蛮夷之地不成?      我困惑的看看则宁,他亦是同种表情回望与我。二人皆是一头的雾水。      疑惑间,说话的那黑人也是急了,想来也是看出我与则宁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他想跟我们沟通,却一时又找不到法子,原地转了两圈正愁闷,我与则宁俩人同时呆了眼,那群刚刚甩掉的兔子竟是追来了。看着愤怒的兔子们我禁不住就要脚底抹油。则宁对着那个黑人还没出口喊小心,那黑人已是蹭地而起,乌黑的翅膀登时张开,便有狂沙飞舞一阵黑风带来层层黑云。我与则宁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已被他驮上了自己的背飞驰而去,只留在狂沙之中兀自愤怒的兔子们蹦跳着。 ☆、第二十一章   这黑人背着我和则宁飞了半天已是飞出了这片林子,在一个看着像是荒废了许久的宫殿之前落下,这里与那片奇怪的树林形成了鲜烈得对比,那里草木凄凄,这里却是寸草不生。      那黑人向我和则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便在前头领路,我与则宁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随着他他进了这废旧宫殿的大门。      ‘吱呀--’一扇古老而厚重的城门像是沉睡了千年没有被打开过,发出了苍白无力的沉闷之声,就这般被缓缓打了开来。映日眼中的是诸多石像,全部都是如这个黑人一般长着翅膀通体发黑。这里在千万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受了古老的咒语而被封印了么?这些石化的人是怎么回事?我与则宁此刻心中充满的不仅仅是疑惑,还有震惊。      沉默着随着领路的黑人进了大殿,极是朴素的大殿,虽然太阳没有照进殿里,然大殿之中却一片暖意融融金光煜煜。只是在殿中横亘着一张金床,床上似是躺着一个人,那黑人恭敬地走到床前跪了下去,一阵叽里咕噜之后,听得那床榻之上的人竟还活着。与黑人说完话后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了我与则宁,我们亦是同时望向了他,枯瘦的像是风一吹便倒,须发尽是雪白,没有翅膀,皮肤白皙并不像黑人那般。他的目光锐利,仿若能看透一切。目光游移在我和则宁之间,半晌,他竟是笑出了声音,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声音嘶哑的开了口:“还好,总算是等到了。上尊,你来了,这羽人部族算是有救了。”      他的眼里透着的殷切和对生命的渴望,竟如同火焰一般将我的心狠狠焚烧。我一步一步的慢慢挪到他的身边,想仔仔细细看清楚他的容貌,奈何他的胡须和眉毛遮住了大半个脸,始终我辨认不得。这么熟悉的身形.然而我却不敢辨认。则宁急走两步也是凑到金床之前:“敢问,敢问这位尊者,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你又是如何得知弦歌的?”      那老者抬手抚了抚须:“弦歌?弦歌,怎么变也终究是一个宿命而已。”他重新凝视着我;“可愿听听你的故事?”      一旁的则宁已是青了脸色,“你都知道些什么?不许说。”剑锋已是指向那老者的颈间。我打落了他的剑。      安静的坐在了榻上:“我想听听,是些什么故事。”我当真是想知道,每个人都说我的宿命我的宿命,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宿命,却为何又摆脱不掉。      则宁恨恨道:“你若胆敢伤害于她,九重天宫势必踏破你这不毛之地!”殿中的金光透过金床反照在则宁的脸上,此刻的他沐浴在金光之中竟是如上古战神屹立,充满着说不出的威严与桀骜。我竟是被他的气魄看的就那么呆了一瞬。心底深处响起了某个声音:宁颜神君,七弦此生立誓,君若不离,定当不弃。      那誓言犹如昨日历历在目,响彻耳畔。心中某个地方似是被轻轻地唤了起来。 甩甩头不愿再想,转而看向躺在床榻上的老者,他看着我笑的神秘:“呵呵,羽落,古雅咔叽奴。”那名他唤作羽落的黑人转身去了一间小房间里,一阵叮当声便看到他手中提了茶壶茶杯而来,则宁坐到桌前自己捏了茶杯倒了一杯,皱着眉头听着这老者的讲诉:“千万年前,渊灵生出盘古大帝,手执开天斧,劈了玄天陨落的空虚葫芦,天地初现,混沌一片。自始便有了盘古开天辟地一说。      大帝辟出这片新天地,耗费自己毕生精力守护,遣了女娲为这新的世界造出全新的生命,赋予这个空虚的世界真实和生机。然而天外众神对这新的世界都充满了统治的欲望。弄得人间惨状连连,盘古隧化身混沌,将世界划出新的平衡之术。上有九重天宫,下有冥界九幽。世间幻出六道生灭,轮回盘往而复始,生生不息。      然渊灵即生一神物,便必要生出一魔物,遵循平衡之道。盘古生出之时便同他一起生出一至邪魔物。那时魔物尚还不算魔物,因为他也生有六根,存着善念,爱心。和盘古大帝亦是情同兄弟。并在鸿蒙游历之时,与一个幻化而成的红莲相遇,从此相知相爱。只是在他体内的魔戾之气却也在他成长的同时愈发的控制不住。终于在盘古感知自己将要归于混沌之时,他的魔性也便爆发了。盘古大帝与他在鸿蒙之地大战三百天,终是将他打败。从他身上剥下了善念和爱心用自己的神力加以强化。自此那魔物便被封印在了九幽之下。那红莲得知心爱之人落于九幽,心中悲伤,自愿被封去元神。      妖帝东皇那时收有一徒,天生神离,必须要有一神力很强的宝物摄住元神,才可以将元神封在自己体内。红莲便将自己的元神封在了那小童的身上。大帝知道将不久于人世,也明白那被封印的魔物将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便耗费自己最后心力将从魔物身上剥离下来的善念凝成神形,并加以自己的禁制之术相传,这凝聚成形的善念便是七弦你了。而那爱心便是你手中的七弦琴。只有那魔物自己的善念和爱心才能永远禁锢他体内的魔性。”      老者的话让我震惊,我竟是那魔物身体里的一部分?当真是可笑,这些许年我所坚持的正道,所维护的安宁,却终不过只是我的本身要毁灭的。这世间的正邪又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黑便是黑,白便是白,却从不知道这世间本就不是黑白分明的。那我究竟又算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这十几万年来我所守护的又到底是些什么?我所信仰的我的信念又是什么?封印九幽,本不为仙?的确,我哪有什么资格称之为仙?称之为上神?我终不过是和那魔物连为一体,我非但不是什么仙,却是真真的魔!      笑却止不住流出的泪水:“那尊者可有什么要差遣弦歌的?到是让弦歌去做些什么?!”冷冷的对着那个老者,语气之中净是充满着不屑。      老者深邃的目光望向我的眼里,句句铿锵,字字珠玑:“你知道你自己该做什么,彻底消灭它,你要得到不死林中树王所结的不死之果,归墟之中银河众水所聚的无根神水,和鬼帝土伯的一碗心头血。因为魔物九幽最怕此三样,不死之果的仙气,无根神水的纯净,和鬼帝心头血的煞气足可以毁掉它的元神。”      我冷笑:“你与我说了这些便有用了么?你怎的知道我就一定会去做?前生已是魂飞魄散一次,今生我还要去重蹈覆辙一次么?此生弦歌,只做自己,九幽兽与我再无任何关系。”说完踏步离去,喊了则宁:“你若不走,便一直留在这里吧!”      则宁提剑已是赶了出来,只留那老者兀自在殿里,然他的声音却浑厚有力的穿透墙壁,竟是比在他跟前所听到的更是震耳发馈:“你当真要抛却拯救苍生的责任么?若是你不除去九幽,日后必将天界震动,三十六重人间沦为地狱,只有你可以拯救世间。你根本就不是只顾自己之人,七弦.........”      则宁捂住我的耳朵:“弦歌不要听,他说的全部是假的,你相信我,九幽兽只交给我们天族对付便是。”      我却发了怒火:“你没有听明白是怎么?他说得清楚,我弦歌与那九幽是一体的,九幽若灭,弦歌便也随之消散!”则宁松开了捂住我耳朵的双手,僵在了原地.不去管他,为了避免再次遇上那些没耳朵的兔子,捏了法诀招来祥云乘云而去。 将将飞了没一会便被后面的则宁追了上来,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随我而行。本想既是见到了青天白日,也定是可以飞的出去,却不想此处的天却是封死的,不通外界。      看样子只能原路返回,捏了法诀转了方向,朝着森罗殿方向而去。路上则宁说要下去查看一番,免得等会下了地碰上那群兔子便不好应付。正好也不想再行路,坐在云头等着他。 个把时辰都过去了,眼见着青天白日便要被黑夜代替,依旧不见则宁返回,心中有些焦急,本想等他回来好好数落他一番,现下却是满满的担心,也不知他是不是遇上了麻烦。坐在云头越来越是不安,却又不敢走开,怕他回来寻不见我。      月华清冷,漫上黑雾的天空在边角露着几点孤星。我于夜色中打了个冷颤,心想再不能坐下去,正欲撤了云头下去寻他的时候,隐隐看到有一个身影向这边飘来。似是则宁,疾步迎了上去。但见他似是受了重伤,脸色在月光下竟是透着惨白,我的心微微颤抖,竟是像被针扎的一般疼。是被那些兔子伤的么?这个男子为什么一定要这般执着、前生今世,过的了,淡的了,却怎么能忘却的了。只是今生,我的一颗心又如何能分给两个人。      扶着他的手臂,担忧的问着:“是碰到那些兔子了么?伤的可算厉害?”除了问问他的伤势,我的任何话对他都是苍白无力。他有他所坚持的,我亦有我所坚持的。他虚弱的对我笑笑,淡淡的说不打紧,想是耗费的体力过多了些,休息休息便是。我扶他缓坐在云头,让他无力的身体稍稍靠在我的身侧,告诉他今夜不赶什么路了。他的表情很安然,静静的靠在我身侧,嘴角溢开了一丝弧度:"真希望弦歌你的心是在这里。”      他指指自己,似是无奈,也掺杂着隐忍的痛楚。我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漫出丝丝歉疚,随即还了他个好看的笑。 星光点点,月华辉辉,霜露渐重,丝丝凉意袭来,这里的天气当真是古怪,白日里还是如三月清风一般,半夜里倒是有如九月竟是让人顿觉寒冷。身侧的则宁睡的正香,我却是不敢合眼。如今这般也不知道好是不好,穹苍他们有没有找到被我不小心触碰的机关,那里又是唯一的出入口,回去倒是要好生找找看下面是否有什么出去的法子。不免叹了口气望天。      以前在天涯海阁还可以使个性子,闯几档子祸事,便是在青丘,也可以在花海安静的看看天。从穹苍醒过来,我便觉得众人有事情瞒着我,白日里那老者说的大概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东西了。要确认的也不过就是九幽兽会在什么时候复活。那老者用腹语千里传音的话还响彻在耳畔:“七弦,我知道你心中装着的自是这天下苍生,再怎么掩饰也终究不是只顾自己。”我亦同样用千里传音回了他:“即是知道,就不用再问了吧!”他只笑了两声,“我定会助你的。”。 ☆、第二十二章      则宁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下午,想是体力耗费尽的原因,身子也颇是虚弱。      这黑绿色的不死林好是好,只是弄不来什么野果子可以吃食。与醒来的则宁商议一番,便准备按照来时的路返回去,看看能不能在跌落下来的地方找到什么机关。      这古怪的地方,说什么是不能再待下去。 走着便察觉前方似是有山洞一般,想来那就是之前奔出来的地方了。      降下云头改为步行,一直以为则宁只是耗尽体力,下了云头才发现他竟是站立不住。他这般样子怎么能过的去,那成千上万数不尽的恶灵此刻怕是早已醒来翻飞起舞等着我们回去做美餐。便是我有七弦琴,怕是这次也不能使他们全部睡去。      心思急转间已是下了决定,找了棵树让则宁靠下,轻声道:“我去帮你寻些树上的汁子疗伤,顺便寻些吃的。”      正欲转身离开他却一把将我握住,嗫喘着道;“没有用的,我早就试过了,那些树汁一点作用都不起。”顿了顿:“寻些吃的吧,你也饿了。”      口中应着,心里却自己拿了主意,寻了几个野果子,仍是固执的弄了些不死树的汁液。拿回去给他涂了,却丝毫不见起色。心中有些不甘,起身便要再去寻些回来。他想抓住我却是手下一滑,接着牵动身上的伤剧烈地咳嗦起来,竟是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      我赶忙跑回去扶住他,“你这究竟是让什么伤的?若说是那些兔子,我是断断不信的,凭你的本事,那些兔子怕是伤不了你。则宁,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寻树王了?你的伤也是被树王伤的对不对?”想是吐出了淤血便好了些,止了咳嗽轻拭去嘴角的血迹,温尔的向我笑笑:“弦歌真是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生气,“伤成这般还要打趣于我,你的命倒底是还要不要?”      他浅浅的笑:“弦歌,我会死在这里吗?我很不想死,我还想娶你,还没有让你重新爱上我,若是就这般死去,我会遗憾。”听着他的话心里很是伤感,无论如何不可以让他死去。      趁他不备敲昏了他。“你们谁都不可以死。我也不要你们任何人为我受什么伤害。”右手紧握法诀,左手引出一阵仙气将他层层围起,随着仙气越来越浓他也随着慢慢腾到半空,手中法诀反转,低声吟诵:“寒潭之水,汇集穹极,而今相用,召唤水灵。”不过瞬间寒潭水灵已是出现眼前,似水似幻,看不真切却实实存在。      一串水珠翻转只见现出一轻灵的的少女模样:“上尊,竟真的是你?灵儿听到你的召唤还以为是听错了。”      看着她几万年来不曾改变的身形,虽有不忍但还是开了口:“灵儿,我找你来是有事求你帮忙,只是,只是怕会有损你的元气。你愿意帮我吗?”      她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哪里会损到什么元气?你不在的这些许年我又不是贪玩去了,现下莫说是救人就是让我把个死人复活也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她这番话我倒是有些诧异,一直没有再寻穹极的任何人,是因为我从心底不想再做回七弦,只是如今,不管是我关心的人还是我不曾关心的,都会因为没有七弦而受到伤害。即便是我不愿意,却再也没有可以逃避的理由。      水灵穷其一生修炼复活之术不过是为了救活死去的七弦。      我现在却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胡乱理理思绪,满心的难受:“这十几万年苦了你们了。”她看我满脸的难过也是一阵伤感,默了半晌终是对我扯了个笑脸:“上尊活着就好,我们哪有什么苦与不苦。只是上尊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吩咐?”      这一问倒是把我从悲伤中给拉了回来,才将将想起被我用仙术保持元气的则宁,焦急道:“这个男子,你替我救救他。被不死林的树王所伤,眼下失了元气。若是再耽延下去只怕要活不成了。”水灵回头看看横在半空的的则宁,险些就惊叫出声,终是压下内心的诧异,没有再说什么话,便化作一串水珠在则宁的周身盘旋不止。继而一阵阵的清凉湿意袭来,带着山谷中的清新和寒潭的冰冷,每一分都似是在轻轻呼唤远去的生命归来。周围也是响起了泉水流动的声音‘叮咚,叮咚’是吟唱,是咒语,每一声都像是少女倾诉的呢喃,呼唤着心爱男子的魂魄。清光冉冉,聚而散散而聚,则宁在水珠围绕中脸色也是渐渐恢复了红润。清光慢慢散去,水珠重又复成人形。我撤了仙气,则宁亦是缓缓落到地上,虽没有醒来,但看上去已无大碍。伸手把他扶到了树荫之下,好让他躺得舒服些。      等着他醒来的空子和水灵聊了些近况,她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又惊又奇。聊到则宁便是宁颜的转世,她又是禁不住一阵唏嘘。只道宁颜是对我动了真心,痴情得紧。我淡淡笑笑。问起了自我魂飞魄散后穹极如何了,她兀自叹了口气,缓缓与我叙述着。      当整个穹极知道我逼出七魂七魄封印九幽兽后,便启用了父神盘古所留下的禁止,将穹极结了封印,与四海八荒隔离,再不互通。从此世间再无穹极这个地方,每日里玉童都是如以往一般招了大家晨修,做功课,除了我不在了,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晚间为我重聚魂魄的功课。我呵呵一笑道:“怪不得魂魄四散了几百年都没什么感知。却在两万年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感召一般朝着青丘方向聚了去。是启了父神禁止的弦歌符魂咒语啊,我就说为什么邙山神陵会震动七日,碑文还现出弦歌二字。      只是若是这般,那穹极岂不是会在三百年后尽数迸裂消失么? ”心中隐隐有些感动,那时我游历四方将他们这些没有家的孤精野怪收到门下,带回穹极传授仙法,修成正身,穹极便是他们唯一的家。如今为了重聚我的魂魄,不惜毁了父神的禁制。摸了摸鼻尖,闷闷道;“穹极将毁,你们,岂不是又要无家可归了么?”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朝我灿笑:“上尊,你到哪里,我们便到哪里,不是穹极是我们的家,而是上尊在哪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家。”她这话说得笃定,瞧得我满眼的辛酸。      揉揉已是泛红的眼睛涩声道:“灵儿,只怕我也不能带着你们去浪迹天涯了,九幽兽将要复活,我定是要拼上性命除去他的。      穹极若是毁了,我亦不能继续陪着你们。你们还是快些寻到去处吧。”正自难受间,却听得则宁的声音传来:“原来你说不再是七弦是骗人的么?我还以为你当真只是弦歌了,六界与你不再有关系。你却始终放不下那强加到你的身上的责任?”我惊愕,他都听到了。站起了身走到他的跟前,只是轻轻的,心中不想与他争论,不想与他吵架,亦不想有什么愤怒。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觉得能和他好好相处是件多么幸福的事。灿若桃花的撑起自己原本有些苦涩的脸,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也或许,这里是有你的吧,只是,睡了太久,记不得那么清晰了。”      或许是因为今生是头一次见我对他说话这么轻,他竟是有些怔愣,半晌缓过神来,才淡淡道:“水灵救了我?”我点头,水灵也是恭敬地向他施了一礼:“神君”则宁摆摆手,对水灵的救命之恩倒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一样。连个谢字都不曾说过。处事一向慎重,礼数周全的他今日倒似是变了个人一般。我纳闷的开口询问,他看看水灵,回道:“我可是宁颜么?”      登时我傻了,“难道你不记得自己了么?”他冲我笑笑“怎会不记得自己?我既是宁颜,她救我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两不相欠了。”霍然我亦是记了起来,他曾救过水灵。讪笑两声,胡乱答应着:“恩,是。那现在你既无大碍,也好上路吧。”转而嘱了水灵速速回去穹极遣散了众人,若是还愿跟着我,就办完事情再来寻我。她应承着幻出一串水珠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二十三章   我与则宁也不迟疑,当下也是飞奔回了森罗殿,他的伤已是好了,是以再次经过恶灵聚集的地方我们也是很轻松的把那些恶灵牵制住了。      重新回到碑文前,便开始搜寻有没有暗格子、机关之类的东西,一定是要出去的。左右上下寻了个遍,连一株草一个小石子也不曾放过。只是寻了大半天也是一无所获。不禁有些灰心。抬头向则宁看去,他却依旧聚精会神的找着,叹了口气重新开始扒拉那些奇怪的草丛。只是一打眼的功夫,眼睛似是被什么光亮的东西刺到。      霎时有些晕乎,拿手遮了眼睛向地上看去,在草丛中竟是躺着一个方形的物品,倒像是雕砌好的水晶,兀自在草堆里闪着煜煜温和的亮光,急急喊了则宁过来,他倒是一脸欣喜,“跌落下来的时候翻遍了这里也没寻见这么个东西,现在到是自己冒出来了。”说着便伸手去触碰那方水晶,随着他白皙的手指缓缓落下,那水晶也是陷到了土里。      半晌的功夫但听得洞顶传来了沉闷的声音,不一会便有亮光照射下来,正准备走过去,却险些被上方跌落的物体砸成肉饼。与则宁都是险险避开,待那跌落的物体重重摔到了地上发出‘唉哟’一声后才看清原来是九凤。心中窃喜,摔得好。他那厢哎哟完了却是也不起来,翻了个身换了个美人醉卧的姿势冲着上方招招手,喊道:“都下来.........”      我与则宁都是一个箭步奔过去同时去捂他的嘴,欲喊出的话就这样被憋了回去。我急急道:“正想上去呢,你到叫他们都下来,若是都下来了我们还怎么上的去啊?!”      瞪了躺在地上做美人蹩眉状的九凤,松了捂住他的手。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我和则宁,呐呐说了些什么。隧正了色又朝上方喊了开来:“穹苍老哥,让他们找些绳子之类的,把我们拉上去。”他这厢喊完我又是愣了,穹苍----老哥?天,这才两天的功夫怎么就拜了把子?就算拜了把子那也得是他九凤是兄长才对啊,这....这这也够胡闹的。      一向阴着脸的则宁居然也是没忍住,再也绷不住竟是笑开了声,半晌止了笑,拍拍九凤的肩膀:“这,道是怎么一回事,你可要好好说说。”      九凤笑笑“上去再说。”      谈话间,上面已是坠下了长藤。不由轻叹一声,神仙也能沦落到靠着藤条爬上去的地步,古往今来也就只有这个倒霉透顶的天君和我跟九凤两个不着边的神仙了。三人对视苦笑。一番折腾总算是脱离了那个所谓的十一殿。      两天来九凤他们寻找机关的同时也是没有休息,把这些书架中的册子也是翻了个遍,所要确认的时也有了个大概。看着穹苍还要瞒着我,我已是急了:“你还打算瞒我多久?我都已经知道了。说吧,他具体会在什么时候醒过来?现在到他冲破封印还有多少时日?无需再瞒我!”心中有些赌气,虽然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可是我不想他们都被牵扯进来,毕竟九幽兽的事是我自己的事,理应我自己去解决。      穹苍似是不解,半晌竟是震怒的盯着则宁:“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便是这样爱她的么?竟把一切都告诉她,你与她相恋了一世,还不了解她的为人么?如今她定是会不顾一切拯救这四海八荒,就算我不与你相争,你又如何与她地老天荒?”我看得出穹苍是真的怒了,握拳的手已是微微颤抖。      则宁只是低头不语,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那时的宁颜神君是何等的洒脱不羁,那般豪迈的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变得不苟言笑,这般深沉不爱说话的。在我魂飞魄散之后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我拦住穹苍:“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只是这些真真不是他告诉我的,我们在下面遇到一位老者,是那老者把一切告诉了我,还告诉我们要怎么对抗九幽兽。穹苍你莫要生则宁的气。”      穹苍听了我这番话已是不再言语。心中千回百转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素儿,向她招招手,她移步过来。我浅浅道:“素儿,此番我们要去的地方甚是危险,只怕是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我想你跟着中路回去青丘帮我照看奈奈。如今我也不知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始终放不下的便只有奈奈,从她出生我就没有好好的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你要帮我把她带大,以后她就是你的女儿。”      素儿听的眼眶泛红,她素来听我的话,如今也是点点头。她做事我一向放心,只是现在她却只是魂魄,隧央了中路回去定要向上玄司神讨枚聚形丹给素儿服了,即便不是人形哪怕是树精兔精都可以,好歹是有个身形不用避讳阳光。中路应承了就带着素儿走了。现下就只剩穹苍,九凤,则宁和我了。诧异道:“青龙大叔他们哪里去了?”穹苍笑笑,“差了他们办些事情。咱们也该上路了。”      这便上了路,路上穹苍说了他和九凤拜了兄弟一事,则宁一直是沉默不语,又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性子。我却被九凤给逗乐了。原来别看九凤摸样老成,却的的确确比穹苍小了两万多年。穹苍在父神归于混沌的时候就两万多岁了,而九凤却是父神归了混沌后才从壳子里钻出来。起初九凤也是认为自己年岁定是比穹苍大的,毕竟看人都是先看一张脸,穹苍那一张少年的俊脸可是把自己的年龄遮掩的甚好。哪知一说到年龄九凤当下便被比了下去。却也不恼,很是爽利的管着穹苍叫大哥。我咯咯地笑。      从入得酆都城便再也没见过甚好的太阳。如今走在山间的路上,看得这明媚的阳光,心情便说不出的舒畅,照在身上暖暖的,连带着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路边开着各色的野花,馥郁的香气满了整个山涧,蜿蜒的小路好似能唱出一曲大地回春的歌儿来。虽然知道过了这座山便有危险等着我们,但现下却是被这美好的一切吸去了所有的焦虑不安,只剩的满满的开心愉悦。      身后的三个男子皆是被我发疯似的呼喊惹笑了眼,穹苍与九凤说着还是天涯海阁适合我这漫散的性子。九凤也是呵呵的笑,弦儿自小便不是规规矩矩的孩子。如今都是个孩子的娘了还能有小孩子的秉性,当真是要佩服的。则宁听着他们谈话并不插言,偷偷瞄了他一眼,却是眼角也盛满了笑意。      觉得再继续发疯下去确实有些失了形象,隧收敛了一下,挤到九凤身边:“你们既是查了册子,可有记载九幽兽是从何而生?”      九凤拂了拂红袍的袖子,缓缓道:“这倒是没有记载,只是有记载会在何时醒来,但也只是个大概,具体时间尚不清楚。”      穹苍抚抚我耳边的发丝轻轻道:“丫头别再担心这些事情了,就算我们除不去九幽兽,也断不会让他祸乱六界的。”其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男子的,也许是在他睡去的那一刻,也许是在与他一起去抓白毛和黑耳的那天,也许是更早,在刚见他的时候便喜欢上了他,只是我对感情懵懂,那时候又是一心只想救九凤,没有觉察到。直到他醒来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的真心,竟是对他那般的不能舍弃,痛彻心扉。与他相伴便再也不远分开,生死已不能将我的心意改变。便只能负了则宁的一番深情。      我浅浅的笑,只回了他一句生死相随。      很奇怪的,这一次则宁竟是默不作声,没有愤怒也没有生气,只是如听别人闲聊家常一般,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些失落‘他没有生气。’不再言语,只默默地走着。看这座山虽并不算什么大山可若要翻过去也要到黄昏时分了,为了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找个镇子休息,便都是加紧了步伐。      终于在太阳将将落山之时赶到了一个不算是很繁华却依旧拥攘的小镇上,灯光敞亮,不远处火光荧荧,看起来很是热闹。我们在一家叫做逐华居的客栈门口停下,九凤四下观望一番,开了口:“就这家吧,隐约见的仙气缭绕的,怕是有朋友。”大家一致赞同。      进了店门,一个穿着朴素的小二迎了上来:“客官,打尖啊还是住店?我们这里有上好的房间。”      则宁低沉着嗓音:“住店,四间房,送些酒菜来。”      小二忙的应承了就带着我们上了楼,只在上了楼转弯的空档才发现先楼下众人却都是在盯着我看。摸摸鼻尖正自纳闷,九凤从后面拍拍我:“他们升斗小民哪见过你这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女子啊。奇怪个什么。”      恍然大悟,是了,以前玉楼也是说过我不食人间烟火像个仙女一般,讪笑两声,却觉得不对,为何这小二却没有那般反应? ☆、第二十四章   果然,待进了客房那小二变化了样子,我却是不认得。      紫衣萧萧,手执玉笛,剑眉星目,长身玉立。却是一番仙家气派。      扯扯九凤:“你可认得?”      “不认得。四海八荒没见过这个人。”九凤亦是摇了摇头。      却见则宁已是把了椅子坐在了桌旁:“十几万年不见了,今天怎么寻到这里来了?”看来这是则宁的旧友了。      那紫衣男子轻声道:“哥哥丢下我说走就走了,就不许当弟弟的来看看哥哥么?”这声音好听的叫人心醉,似玉石之声,温润如暖阳。不曾想则宁还有个如此让人垂涎的弟弟。       则宁听得这紫衣男子的话眉头微皱,“我看你又是自己跑出来的吧,宁洛!”      宁洛?我与九凤登时是惊了又惊,愕了又愕。只知道这宁洛是宁颜神君胞弟,却是尚未出生便死于母腹中,如今这似玉一般的男子竟是宁洛?委实让人惊诧。       “哥哥莫要生气,洛洛有样好东西要给哥哥呢。”说话间但见他已是从怀中掏出透明的琉璃小瓶,里面倒是装了满满一瓶水,清澈无方。“哥哥也知道我这个身子年年需靠的这归墟的无根神水将养,现下就从归墟偷着跑了出来给你送这无根之水了。”      则宁接过他手中的瓶子,却是黑着脸道:“今晚就速速回去归墟,莫要再停留在这了。”      宁洛撇撇嘴:“现今没有那般娇弱了,倒是想与你们一道去玄圃,若是哥哥生气,洛洛今晚就回去。”         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的,九凤穹苍与我都是站在一旁倒是成了多余的。      即而宁洛便转身向我作了一揖:“嫂嫂好。”      我登时头便大了起来,忙解释道:“宁二公子,我并非你的什么嫂嫂,我是弦歌,青丘的狐女。”      他抬起头冲我笑笑:“弦歌是狐女,但也是七弦啊。”         我莞尔,这俩兄弟的嘴巴倒当真是一样的凛厉。知道再说下去定然是我被调侃,摸摸鼻尖不再答话。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才是王道。        他见我不再答话便也不再说什么,回头看了则宁一眼便化作一阵风走了。          则宁的嘴巴倒是紧得很,宁洛活着的事他竟从没透漏过。这个人倒真是沉得住气。         看他兀子坐在桌边捏了茶杯喝茶,一副神态清闲,悠然自得的模样。眼角抿着笑意。        扯了椅子做于他的对面,“你的胞弟还挺厉害的,不仅活着好好的,还能在归墟那聚满灵气的地方将养。真是修得的造化。”        他抬眼看看我:“归墟虽说灵气聚集,也不见得就是人人都能进得去,小洛没有仙体,只是修了个形,若不靠着归墟众水灵气所浇灌,又怎能撑到今日,只怕早就湮灭消散了。”      顿了顿,搁置了手中的茶杯,又道:“归墟非至阴之体是进不得的。”       想来我这个上尊一直都是白当的,除了会封印九幽兽的术语外一无所知,这八荒四海万千婆娑我竟是什么都不懂。可见很多时候传言是不可信的。只因十几万年前拼了自己的道行封印魔兽,就被后辈小仙津津乐道,敬仰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有三头六臂,本事多大似的。苦笑两声,就我除了收些山精小怪,哪有什么见识?阅历不如则宁多,人脉不如九凤广,修为不如穹苍高。不过是因为我是那魔兽体内的一部分,还是最致命的一部分,所以才能将它封印罢了。这般还能被四海八荒传颂一番,只是若众人都知道七弦跟那魔兽是一体的,又会不会也当成魔物一起给斩了。      心中郁闷,只开了口:“你们先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眼下走在僻静的巷子里,心中却是如翻江倒海一般混乱。从这一路上的情形来看,只怕则宁早就都部署好了一切。如此细心筹划,每一样物品都是他亲自查探精确,取之如探囊。      前世今生纠葛种种,皆如繁华一梦。他为七弦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让人原谅他几十次几百次了。与我也并不再相欠什么。七弦与他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相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今生依然生死相随,不曾改变。心隐隐泛痛,带着对感情的无力和苍白。我弦歌哪里好,让他这般不愿舍弃。      思绪凌乱间却被人从后面扯住,隧转头。古往今来怕是街头巷尾的流氓一直很多,只要是一个女子自己晃在这大街小巷之中,必定会招来些个欠拍的地皮。转回身冲扯着我的男子轻轻笑笑:“您是打算劫色还是劫财?”那揪住我的男子一脸的地皮像,有块不大的疤痕躺在左脸的眼睛下,心中暗自好笑,难道古往今来脸上有疤已经成为小流氓的标志了么?他却是脸色一僵。想是没有见过我这么逢乱不惊的女子,跟着他的几个男子也都是横眉竖目的瞪着我。      揪着我的男子稍稍反应过来,便裂开邪邪的笑:“看来这妞挺开放的,要不要给爷回去当小妾啊?”一脸欠抽相。      我亦是学他的样子笑:“不如你来给姑姑当填房吧?”      他听得我非但不害怕还一脸的挑衅模样更是怔愣了。估计是劫色不成反被劫有些承受不住。          我轻笑:“趁姑奶奶我还没发火,你们是自己走?还是让我送你们走?”      许是见我口气有些大,他初初似是有些害怕,但仔细端量了我一圈之后,又是□起来,这下倒是让我看的有些反感了。听得他声音也是提高了八个度:“小妞,有个性,也就喜欢你这么狂的。”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小厮也是笑的大声了些。      我不动声色,却是暗中捏了个指法,于无形中扇了他两个耳光,只见他捂着脸到处搜寻:“是谁?缩在暗处算什么好汉,有种的出来让爷看看你。”我掩嘴轻笑:“都给你说了让你走,你偏不走,我可是有神仙护着呢。”      许是这无形中的两巴掌定是把他扇怕了。毕竟对凡人来说,仙神鬼怪之事不得不忌讳。他捂着被打的一边脸,带着身后的小厮们灰溜溜的逃走了。      这番一折腾,再也没有晃下去的心情,提步准备回客栈。却听得房顶之上传来闷闷的笑声。抬头看去却是九凤,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起身轻飘飘的跃上房顶随他而坐。“你倒是笑什么?”      一路上九凤不是缠着穹苍就是我与则宁混在一处,倒是一直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说话,看看景。今晚也算是补偿了这些日子的疏离。      他闷闷的笑:“弦儿一直拿我当长辈对待,我也不能失了长辈的样子。”      “今天怎么想起说这些了?那时缠着穹苍,倒是长辈的样子哪里去了?”我悻悻。      他一脸宠溺的注视着我:“这倒是够乱的了。你对我犹如父亲一般尊敬,到底都是拿我当长辈。可穹苍又是我大哥,如此你要怎么称呼呢。”      心下纳闷,九凤今天是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我还管穹苍叫师父呢?这样说我不是就更不着调子了么”闷声闷气的回了他这么一句。      他的表情僵了僵,“也是,哪有什么规矩,你的性子我自是了解。弦歌,七弦时候,你也是如此么?”他这话问的我好无语。      “七弦那时候,活的哪有这般乐趣。四海八荒只一个穹极,终年弹琴,万世寂寞。将将被情动了心,又被心爱之人蹂躏着仅剩的高傲和尊严。悲悲惨惨的收场。”说起来自己的前生,当真是如一个木偶般活着,没有朋友,永远都是孤寂的一个人。      有些难过,顿了顿,“九凤今天问这些做什么?是想打听我前生是有多悲哀么?”      一阵沉默,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并肩望月的时候,月华清辉不偏不倚的照进了暗处的巷子里,似是有脚步声。我与九凤都是化了诀腾上云头,细细看着巷中走来之人。 ☆、第二十五章   月光下的男子身着青衣,一柄散着蓝光的剑在身后的剑鞘中煜煜发光,清冷的月辉之中男子低声诵念: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背影是这般孤寂萧条。心中便想认识认识这个男子。扯了九凤下了云头,落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化作路人与他擦肩,故意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他被碰到遂反应过来,双手作揖向我躬身道歉:“姑娘实在对不起。”      我挥挥手,“不是你的错,方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理应我道歉才是。”他直了身子笑笑:“不必了,没碰怎么厉害。在下告辞了”      这....就走了?正欲提步追过去,却见他走了几步竟是又返了回来,走到我身边站定,模样有些焦急:“方才忘记问问姑娘,可有见过一个绿衣女子没有?跟姑娘差不多高,头发上插着一支紫玉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簪子“就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簪子,姑娘又没有见过?”话语间透着的净是担心与焦急。      我摇摇头道:“没有见过,公子莫要着急,兴许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找那名女子。”扯过一边的九凤道:“九凤你说是吧?”九凤笑脸相陪:“是,我家丫头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登时心中不满,打广告有这般打的么?我是凡间的捕快么?脸上仍是笑着道:“是啊,公子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弦歌一定会帮人帮到底的。”我这话说的甚诚恳,那青衣男子看了看我满是感激。      我们三人就这般找了个空地坐着,青衣男子缓缓给我们讲起了他与那绿衣一女子的故事。      青衣男子名唤后战天,而他要寻找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湘沫。      他们本是畅意天地间的一对侠客,走到哪里便救济世间,斩妖除魔。可是有一日      当他们行至一个镇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病残的老妪,本来是好心将其送回家中,却不料这老妪竟是一个妖孽所变。而以他和湘沫的修为根本是斗不过。无奈之际不能等死,于是他便想方设法将自己遇难的消息传出去,好让世间的名门好友能看到救得他们出去。      只是送出去的暗号他的朋友们没看到却是让他的爹爹看到了。他的爹爹一怒之下不仅把那妖孽杀了,竟连同整个镇子的人都杀了。那湘沫见得它的父亲如此暴力负气离开了他。如今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行至千里每到一个地方便向众人打听,却一直一无所获,湘沫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找不到。      说完这些他的眼中盛满了迷离,道:“我一生从来没有落过泪,只知道男人应该坚强,我是一个剑客,只知道血才是我要流的。可是自从湘沫走后,我却觉得人生竟是了无生趣,再也没有什么斩妖除魔的念想。如今心心念念,只要与她相伴,再不过问什么世间正道邪道退出江湖又有何不可?”      我与九凤都是沉默,才体会到为什么上神飞升每每所要历的都是情这一劫。只有看透,勘破,才能放下。才能化小爱为博爱,才能更好的去护卫苍生。      我没有勘破,穹苍没有堪破,则宁亦是没有堪破。大家现在不过都是在自己编织的感情之网中挣扎。何时才会勘破?亦或是根本便不想勘破。      月上正中天,朦胧中是谁打碎了几世的羁绊,芊葱细指弄绕间,又是谁轻轻低诉自己错过的美好容颜?是夜,霜华露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三个人相望无言........      半晌他轻轻吟唱:“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痴心的思念打湿了我的眼眶,打痛了我的心。      胡不归?所为何?何为归?      天将将亮的时候,我和九凤让后战天跟我们一起回了客栈,大家用过饭后一致决定路上帮着战天兄寻找娘子。      大家上了路,出了小镇重又复上崎岖蜿蜒的山路。却在半山腰的小道上碰上了羽落和那须发皆白的老者。      则宁警惕的将我护在身后:“你究竟是谁?为何一直抓着弦歌她不放?”      老者呵呵一笑:“小娃娃,你见到我就这么激动作甚?我又不会害她。”      则宁收剑入鞘,冷冷道:“你既是什么都知道,想必宪法也是高的很吧,为什么不原替弦歌收去九幽魔兽呢?”      老者捋捋胡须,虽瘦弱,却依旧遮不住他的精锐,没一个动作都是透着无言凌冽的霸者之气。      心思百转间我只有一个问题想知道,这老者,究竟是谁!      只见他微微的笑:“我说过会著她的,只是,他能不能活得下来,那是她的造化,她的劫数。任何因素都干扰不了。”      “尊者,麻烦您不用说了,我们几个胆子小,你把我们几个现在就吓死了,还谈什么劫数造化啊!”九凤拂拂袍子,一脸的云淡风轻说着,却哪里有半点吓到的样子。      穹苍一直定睛看着这老者,默不作声。我站在他身边却听得他一怔呢喃:“怎么这么像,这是,怎么回事?”我听得他这般说辞,隧摇摇他的胳膊,他才被拉醒过来。我问他是不是认识这老者,他却没有作答,而是直接向那老者问去:“尊者,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那老者盯着穹苍看了半晌:“年轻人记错了。本尊可不是谁想见便可以见得,如今若不是为上尊七弦之故,尔等小辈便是在修炼个万年,本尊也是不屑一看。”      穹苍这厢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被老者堵得没了一点面子。却根本不恼。轻轻一笑道:“是,是晚辈认错人了,逾礼了。”      那老者望了望旁边的后战天,惊疑了一声,遂开口道:“小子,你老爹近日可好?”      战天兀自走神,对这老者的话硬是没听见。一旁的九凤戳了戳他:“战天?那老者似是认识你爹。”      他才回过神来:“老者是家父的朋友?实在对不住,战天离家年岁已多,并不知道家父近况。”说完冲着老者施了一礼,又兀自走神去了。这个人一直就跟没魂了一般,看来他对她的妻子当真是赤子之心日月可昭啊。      只听得那老者冲他开了口:“后战天,你要寻的女子非这世间之人,你傻头傻脑的在这人间奔走相寻,简直是浪费时间。”      “啊?尊者见到湘沫了?她现在在哪里?麻烦老者告之,战天感激不尽。他日必携妻子登门道谢。”听得自己的娘子似是有了下落,这后战天是一阵心中激动。      “登门道谢倒是不必,我可以告诉你你娘子在哪里,只是他肯不肯与你回去还要看你自己怎么说服她。回去之后告诉你爹后土,小老儿要他一碗心头血。”       那老者跟黑人羽落已经离去,现今我们踏上了去仙辇山的道路。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那老者说湘沫是仙辇山上昭光仙女的婢女,怕是与战天分手之时就被昭光寻到带回了仙辇山。大家怕战天若是自己去会遇到什么麻烦,这四海八荒谁不知道昭光仙女门禁之严道法之高。此行有我们几个上神相随,也可跟那昭光讨几分薄面。      降下云端,已是停在了仙辇山。      无数花瓣洒洒落落于整个仙辇山的华清门前。草木馥郁,清香阵阵,鸟语花香,清泉潺潺。      半空中挂着那抹从不消失的彩虹,仙雾绕绕间已是有仙娥出来相迎。    ☆、番外 宁颜篇   我叫宁颜,是这四海八荒唯一一个修了正身,不死不灭,超越六界轮回的神君。      我的父君是震撼东荒的白帝。我是父君许下的唯一一个接替大东荒帝君之位的人。      四海八荒负手睥睨,朋友九州皆醉,不谈正邪。      那一年,春华正盛,我将胞弟小洛送至归墟返回之时路过了一座聚集山精鬼怪的小山。   那里瘴气甚重,我在云头一打眼间,看到了她。      从此便有了这一世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自负如我,这世间又哪有几个女子入得了我的眼里,而她,在那一片瘴气之中,白衣俯首,正在为一只受了伤的鹿蜀包扎伤口,充满着不尽的悲悯怜爱。      我向来不是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人,可是此刻,我的心却着实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而悸动。      只一眼,便甘愿换上三世迷离的痴缠。      回到东荒,我不遗余力的派人查探,寻找这个让我一眼成痴的白衣女子。      终于皇天不负我的真心,我知道她,便是穷极之巅终年抚琴的上尊-----七弦。      听的一帮朋友说辞,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都是这位上尊如何清冷孤傲,如何寒若霜雪。      然我对她却只停留在为那受伤的鹿蜀包扎伤口的一刻,我决定去穹极拜访拜访她。她的规矩甚严,凡是仰慕她清容而去的人她决不接见。      我便寻了别的借口,说是要替父君寻得七星石护佑大东荒。      本来也是没想得第一次就可以见到她,还想了以后多来讨些个金碧玉,穆水渠之类的异宝,好有见她的理由。她却是来见了我。      看着殿外清丽无方的她缓步而来,我竟是看的痴了。原谅我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露出小白的模样吧。她当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众神之中哪有什么别的女子能与她来相比?上尊果然就是上尊,气场之足,傲然凌驾于天地之上。      他似是对我说了什么,然我只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唇,心都醉了。      一个男人为自己喜欢的女人沉醉,不丢人。一个男人一眼喜欢上一个女人,也不是不可能。没有理由的喜欢,竟还喜欢的笃定。      稍稍整了整心思,把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却是又问了我一遍。      我扯出出自己最好看的笑颜,回答着她。      我不得不承认她外表当真是个冷若冰霜的女子,仿佛世间都漠不关心,冷眼观望。可是她救那只受伤的鹿蜀却是那般温柔小心,充满了对生命的尊敬和珍惜。      她答应把七星石送我,她并不像朋友们口中所传的那样清冷孤傲。在这里,我看到的是她内心之中对生命的渴望。还有如火一般燃烧热情,外表的冷艳绝对不是真实的七弦。我决定,我要让这个女子彻彻底底的燃烧一次,只为我一个人。      她带我取了七星石,自己便拂袖离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告诉她,我曾在一座瘴气甚重的山上看见她救一只受伤的鹿蜀。我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掩藏起来。她却没有回答我。      我回了东荒,夜间想起她曾立下一个规矩,若是谁能查得她的来历,必然会答应此人的求婚。我知道四海八荒,天地之间除了盘古,便再也无人晓得。      之前听得父君说起,万物皆由渊灵而生。渊灵记载了大千世界所有的轮回。      试着祭起仙法,让元神倘翔在宇宙洪荒之中搜寻着,感触着。然而终究未果。      失望的坐到桌前捏了茶杯叹气。      正当准备睡去的时候,父君竟是来了。      我隧问问他关于渊灵的事。父君说,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什么人能见到渊灵,更别说还能从渊灵之处得到什么消息。即便是见到了,多半也是枉死,怎么也是活不下来的,让我断了这个念头,犯不上为了一个女子丢了自己的性命。      我只笑笑,额首应是。父君离开后,我依着老法子继续搜寻着渊灵的所在。      神游之间,元神竟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顿时,一片迷蒙。四周却是响起了幽幽的声音,如严父,像慈母,男声前,女声后。      “吾儿寻我可是有什么要问的?”严厉的男声震得我耳朵发溃。      “吾儿且问."女子的慈音又柔软如水。      渊灵,竟是两个人。      我强压住内心的震惊,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们告诉了我七弦的来历,但是也要了我修成的不死之身。      从此这世间便再没有什么神君宁颜,我只如一个普通的神仙,有个十几万年的寿数。便要转入轮回。      第二日,我又回了穹极。      她在穹极之巅抚琴,那琴声如高山流水,如行云蹁跹。她把一种难言的忧伤和无奈融入的淋漓尽致。我看着她的身影,纵使有玉童在身边相伴,仍是遮不住的孤寂萧索,不免的就心疼。      她曲毕,我击掌。      斜斜夸夸的靠着青松而立,其实我是已经强打着精神站在那里。我怕没有这颗青松我就会支持不住倒下去。      她回头的瞬间,有惊异,有欣喜。在眼中一闪而过,却依旧被我察觉。虽然继而她就恢复了平常的清冷。      我终于是用自己的修行换来了这个女子的相守。修的一世不老,倒不如相携伊人白首。      不管是人,是神,大抵都是怕寂寞的。      赖在穹极不走,是想与她多些的接触。我不知道她为何总是那般不爱言语,也不知道她心中到底藏着什么事情,总是把人拒之门外,总是一副冷冷淡淡。但是我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渴望能与别人一起说笑。      这一日,我欢天喜地的说要去藏经的阁子看那古籍。我在厅里喝茶,看着她笑得像是孩子一般,不由得也心情甚好。就陪着她随便翻了翻那些孤本册子。她很细心,每页都在聚精会神的看。我把册子放到一边,兀自看着她的摸样发笑,她本该如此,热情如火,心思单纯。      正自微笑间,她却是捧了一本册子高兴地跑到我面前,说是看到了鸿蒙古地,觉得暗藏玄妙,定是要去看看,开开眼界。我宠溺的笑笑,额首道好。      鸿蒙是个虚幻的世界,我早就知道,不想扰了她的兴致,便答应与她同游一番。      这鸿蒙的玄妙之处其实是幻生有两姐妹,一个是红莲,一个是白莲。听得父亲说红莲已经被封印到东皇太一的徒弟身上去了,如今大抵就只有白莲还在。我那时也是一直以为红莲白莲是两个绝世女子,也没想到他们是幻生出的莲花而已。      七弦于灵台之上遇见了白莲带回了穹极。看她那般喜欢,我也忍不住替她多照看两眼。      日子过得舒心,我也轻松。却不想我守得这时间天上地下如此惹眼的一张脸,当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多看了两眼白莲花就硬生生让我经历了这份悔之莫及的劫数。      那些日子我与七弦已经订了婚约,下个月便是要举行成亲大礼。我隐约觉得七弦有很多事都在瞒着我,我也旁敲侧击的试着打探过,奈何都被她给打了哈哈,蒙混过去。      我回到东荒筹备婚礼,心中也是高兴不已。却不想我的婚礼竟是不甚悲戚。      本以为我牵着手拜堂的女子,就是我心中所念所想的人,却在拜了堂成了礼之后,才被赶来的七弦撞破。原来那是白莲水华!惊愕之际,尽是懊恼,懊恼我口口声声爱她却能把她认错,懊恼心心念念护她为他如今却伤她伤的彻底。我想跟她解释,她却平平淡淡的祝福我,她是在恼我气我吗?还是她的心中自始至终就没有爱过我?她一直处在被动的感情里,而我一直都是一厢情愿?她说她不是来破坏我的婚礼的,他给我身边那个我不认识的女子说,她断不会抢走新郎。她的这些话,句句刺到我的心里,扎得生疼。这般不在乎我 ,之前的种种也只是为了应付我,而我还在这里满心欢喜高高兴兴地布置婚礼,还幻想着与她白头相守,地老天荒,当真是可笑。      她央了父君借走了东皇锁。      我正愣在殿中,晃了心思。半晌,我蓦地想起那东皇锁是用来锁戾煞之物的神器,七弦是要用来做什么?      待我追去九幽海之时,我只能看着半空中的七弦渐渐幻为透明,慢慢四散开去。      我试图抓住四散开去的七弦的魂魄,却奈何竟是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攥住。我失魂落魄的带着已经破损的东皇锁回了白帝殿。      废尽修为,放弃这不死不灭之身换来的这场爱,最终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让我如此狼狈,支离破碎      我扯了造成这一切的水华,直奔了诛仙台而去。她要为她的所作所为向我死去的七弦赔罪。当沧河剑削去她头颅的那一刻,我手指握引散了她的元神将她打入九幽,为她的自私赎罪。七弦,怎么可以带着悔恨就这么死去。      我决定追寻着七弦而去,最后祭起的修为泛成漫天白光,我再一次沉入到了渊灵的黑洞,用苟延残喘的最后一丝生命,换到了七弦万年之后的重生。   跳了诛仙台,从此这四荒只剩一个为人不齿,薄情负幸的宁颜遭万人唾骂。      神离之间,隐约有梵唱响起,迷乱中,金光柔软,我的魂魄似是被提到九玄天外,有个老者的声音于空洞的白雾之中响起:“我许你重生一次,偿还你所欠下的孽债,造化之功,结果如何,在你!”我悠悠然睡去,便再没有了意识。    ☆、第二十六章   以为本只有仙娥相迎,原来却是昭光仙子摆了阵仗。      却见在众仙娥簇拥下的昭光仙子缓缓而来,气势倒是比我们身边的天君则宁更甚。我斜眼瞟了站在一旁的则宁,他却如个没事人一般,兀自擦拭着手中泛着紫光的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心底微微一笑,得空定要问问他这宝剑的来历,怎看都不是一件简单的兵器。      思想间,那昭光仙子睥睨了众人一眼,已然开了口:“哪位是后战天?”      “仙子,我是后战天。”战天已是向前踏了一步,与那昭光仙子拱手作揖。      “求仙子放了湘沫,好让我们二人能团圆。”战天满脸的乞求之色。      心中不禁喟叹,现今这世间还有几个男子这般痴情。      只见那昭光仙子却是看着战天冷冷一笑:“瞧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故意关了湘沫不让你们相见。只是,这是湘沫自己的意思,她不愿意见你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她不会不见我的。仙子,是战天说错了话,还请你原谅,我知道湘沫她一定很想见我的。她曾说过,要与我仗剑江湖,除魔卫道的,她曾说过,要誓死相守,不离不弃。我不相信她当真就不愿意见我了。”      看着战天这般痛苦,我心下不忍,隧也是对那昭光仙子开了口:“仙子,你就好人做到底,许他们相见,或许他们就冰释前嫌了呢?于仙子也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啊。”我这话说得甚诚恳,真心希望这昭光仙子能给这些晚辈后生一个机会。      这厢剃头挑子一头热,还以为定能讨得的几分薄面,不料人家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小姑娘,看你这身个,娇小的紧,嘴巴倒是会抢话。我们仙子没问你,你倒是说的什么话?”那边一个黄衣仙娥倒是开了口,眼里满是不屑的看着我,发出一声轻笑。      我摸了摸鼻尖,这个动作好久没用了,现下竟是又想了起来。呵呵一笑:“晤,倒是我多嘴了,还请原谅。”      正想着寻了别的话说服这昭光仙子,可人家那头倒是先开了口:“后战天你不用再到我仙辇山闹腾,湘沫不愿见你,你就走吧。以后若是再来,就别怪我仙辇山让你有来无回。”说完竟是携众仙娥已是返了回去,徒留我们一干人等站在外面,华清门已是紧紧关闭。      “哎哎............”我自郁闷,这就算是下了逐客令?这昭光仙子,可真   是.........甚是无语。      转头看向众人:“现下可怎么办才好?你们这帮都是死人么?为何都不替战天说项?”心下不禁微怒。      则宁却是微微一笑:"就属你傻了,你刚才不是替战天出头了么?还不是当众被羞辱了一番?”      我讪讪:“我乐意,总比你们一点忙都不帮的好。”瞪了一眼则宁不再说话。      穹苍扯了扯我的袖子,轻轻叹了口气:“丫头,现下莫要置气了,则宁说的对,我们这样乱开口,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添乱的。这昭光仙子这般盛气凌人,怎么可能容许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呢?”      我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陪着那傻小子等吧。”九凤说完睨了一眼战天,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可不就是个傻小子么。一个打眼没看见,这小子又犯起傻来了。竟是跪到了华清门前,不再起来。      我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他却摇了摇头,道:“弦歌,昭光仙子一定会被我感动的,一定会让湘沫跟我想见的,你就让我跪在这吧。”我愕然,这小子,这般模样倒是像谁,我猛地抬头,碰到的却是则宁那双充满坚信与笃定的眼睛。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祥装没有看到,自顾的走开了。      众人都是沉默,唯独战天跪在地上,时不时的喊两嗓子求昭光仙子成全。      心中盘算着,待夜间定要去她昭光仙子的殿中好好查探一番,拿了注意便与众人道:“你们该站着的站着,该跪着的跪着,我自去睡个觉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与她昭光耗。”暗中偷笑两声,便找了个青石板睡了去。      夜间醒来,月亮倒是已经升上中天了,九凤他们也都是各自寻了地方在不远处睡下了,只剩兀自跪在地上的战天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坚定。捏了指法化了个小蛾子从华清门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扑闪扑闪翅膀,沿着小道一路飞进了大殿,却见那昭光仙子此刻正在打坐。这时一个仙娥前来奉茶,我飞到了殿内一旁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仙子,喝口茶吧。”那仙娥把茶杯递到昭光仙子的手中。      但见昭光仙子拿过茶杯抿了一口,遂问道:“他们还没走么?”      那仙娥恭敬地回说:“没有,那个后战天一直跪在华清门前没有起来,随他来的几个人倒是都已经在门外睡了。”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随他们,爱跪便跪着。”说完竟是把茶杯重重摔到桌子上,站起了身来。半晌那茶杯竟是砰地一声碎成了几半。      奉茶的仙娥怔愣了一下,随即收了桌上的茶杯碎片:“仙子,我觉得不如就把湘沫放了吧,反正您也看她不顺眼,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留着她在仙辇山您也不高兴。”      “放肆,”却见那昭光仙子却是发了怒火。      小仙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是奴婢口不择言,惹怒了仙子,还请仙子赦免了奴婢。”      “春碧,你是仗着我对你的喜欢越来越是放肆了,也敢来说教本仙了!”      我心中不禁又开始感叹起来,女人到底是女人,即便你是仙又怎么样?生气起来的时候一样丑的可以,看来还是温柔的女子最是漂亮,看着昭光仙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不自觉的就差点笑出了声来。还好克制的住,不然定要暴露了行踪不可。继续小心的观察着她们的对话。      “奴婢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仙子你就饶子春碧这一次吧。”说完那唤作春碧的仙娥已然是磕下了头去。      “行了,起来吧。以后记住就行了,你且随我去地牢看看那个丫头。”      “是。”春碧已是起了身随着昭光仙子出了大殿。      我也随着她们后面跟了去。      前殿一片的灯火辉煌,眼下却是七拐八绕的到了这么一个潮湿阴暗腐味甚重的地方。心下微凉,这仙辇山如此仙气缭绕的地方竟还有这样一个令人恶心作呕的地方,倒像是凡界的皇宫,表面上一片恢弘壮丽,神圣不可侵犯,暗底下却不知有多么肮脏不堪,令人发指。连我弦歌也没能躲得了所谓的后宫争斗,被玉楼的母亲打了个全盘皆输。叹了口气不再去想,扇扇翅膀正欲跟上去,却不想刚刚叹了口气,却被昭光那个耳尖的听了去,她止了步子,回头间,我已是飞到了草丛中躲了起来。      “春碧,你可听到有人叹气的声音?”      我心中砰砰打鼓,心中念叨:说没听见啊,没听见啊,我的命可全都攥在你手里了,千万别说听见了。      “回仙子,奴婢没有听到什么叹气的声音,仙子你是不是听错了?”春碧迷惑地看着昭光仙子,又转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的回到。      “难道是我多心了?许是我真的听错了,近几日被湘沫那个丫头搞的有些精神不济了。”说完那昭光又向我停落的草丛处看了看,隧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呼,总算躲过了一劫,小春碧,我弦歌记你一功,他日要是那个则宁天君看你们主子不顺眼了要治了她,我肯定帮你说些好话。嘿嘿一笑,当然这回是在心里嘿嘿一笑。一路无声,总算跟这昭光到了地牢,没有被发现。      这里比外面还要潮湿,腐烂的气息更甚,看着这里的景象,我真是很难联想到这里是一处仙家胜景,只如地狱阎罗般让人恶心作呕。这昭光仙子,当真是个仙子么?      但见的有个看守地牢的老妇,却是瘸着一只腿,走路甚不方便。      那春碧走到老妇的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老妇便点点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门。      我变换了身形,显得更是小了些,随着昭光她们二人一起下了地牢。      看着地牢从刚进来便有许多妖精鬼怪被关在这里,她们大多都是女的,基本上不是少了胳膊没了眼睛,就是没了腿。个个都是惨不忍睹。我看的心中震惊,就算是些十恶不赦的妖精,也用不着这般对待吧?也太残忍了些。      却见这些妖精看着缓步而来的昭光脸上并无一丝表情,眼中也是冷冷淡淡,不见恨意,也没有惧怕。我却更是不解了。      正在纳闷间,却见得有一个完整的妖精从一个地牢的墙角猛地窜到了门前(只所以说完整是因为她还没被砍了胳膊砍了腿,也没有被窝去眼镜):“昭光,你不得好死,你要是杀不死我,我定会为我夫君报仇,你这般恶毒心肠,看不得别人成双成对,便来残害,昭光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春碧。叫她闭嘴。”昭光这话说得真冷,让人听了心寒的打颤。      那春碧手指就那么轻轻一划,瞬间刚才嘶喊的女子已是满嘴鲜血,舌头竟是硬生生被旋了去。      那血喷了春碧一脸,而我竟是也被溅到,温热的血流随着我的翅膀缓缓流了下去,我的脑中空白了几秒,瞬间我怒了,出去之后,我定要则宁荡平你仙辇山。如此留你残害六界,他这个天君便是失职!还想着替春碧求情,这个小妖娥,下手这么狠毒,留着断然也是祸害。      随着她们继续向里走,此番既是潜进来了,若不找到湘沫被关的地方,就太对不起战天兄了。      走到地牢最后一间,春碧轻拍了三下手掌,只见地牢的墙壁,竟是缓缓地现出一道暗门,我便落到了春碧的衣服上,随着她们一起进了暗道,走了没一会的功夫,眼前便亮了起来,这是一个石室,周围密不透风,在石室的当中有一方井,现下我只能说是井。昭光仙子缓步移至井边,低头向下看去,近了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地窖,下面竟是千条万条的毒蛇,来回在一个女子身上爬来爬去,景象简直到了惨烈的地步,便是十殿阎罗之中的酷刑也无法与这相比。着昭光仙子的所作所为,如何让人不忿恨。      见她俯身冲着地窖里的女子道:“湘沫,不要以为你有紫天玉簪护体,我这毒蛇便伤不了你,待你那玉簪的仙气被瘴气磨尽的时候,这些毒蛇便能让你受尽折磨,活不能活,死都死不了。哈哈哈哈。”      “昭光,就算我受万蛇所噬,你也休想让我去杀了战天,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窖中的湘沫眼神中的决然此刻竟是那般可爱,听她这样说,看来暂时她还没有什么危险,那些毒蛇也是伤不了她的。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对得起战天兄的一片痴心。      “死不悔改,你若听了我的,杀了后战天,你便还是我身边的湘沫,我依然疼你重用你,若是依旧不悔改,那就只有去死了。不要以为我就杀不了后战天,天下所有男子都该死,一个都不许活!”昭光仙子的脸早已扭曲的不像个样子,哪里还有白日间的盛气凌人。      这个可怜的女人,倒是被哪个负性薄情的男子伤成如此,竟要杀尽世间所有男子?      能把一个女人伤成如此,这男的也委实是个人才。      “你不用再白费心机了,我和战天是真心相爱,就是死也无法把我们分开。昭光,你不过就是个可怜虫,我真替你感到可悲。”湘沫轻笑着淡淡的说着仿若事不关己的话。眉间的坚定却如同战天眼中的一模一样。      “住口,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说我!你不是想见你的情郎么?他现在正跪在华清门外求着见你呢,明个,我便把他的头颅提来见你可好?”      “那倒是谢谢昭光仙子了,让我们死也死到一块,战天他不会后悔的,他同我一样,我们早就已经心意相通了,定会至死不离的。”湘沫已是笑出了声。      “不许笑,这里,只有我可以笑,你们,全部没有资格!”说完竟是啪的一声给了身边的春碧一巴掌,转身狂笑着奔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春碧挨了一巴掌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嘴角已是有鲜血吟出。      “春碧?春碧,你在上面吗?”底下的湘沫竟是喊了起来。却见跌坐在地上的春碧爬到了窖口边上,冲着湘沫笑笑:“我在,我在。湘沫你再忍忍,那个后战天一定能把你就出去的,他带了好几个人一起来的呢,你再忍忍啊。”      我心中是打了个千千结,解不开,这春碧究竟是好还是坏?前后作风竟是差别如此之大。      继续耐心听了下去。      “春碧,你替我传话给战天,让他快走,昭光仙子是什么人,法术多高,你我都清楚得很,战天不管带谁来,以他们凡间的修为,根本就是来送死,犯不上为了我,让大家都白白丢了性命。”看着湘沫眼神中的焦急,战天的确是好眼光,这女子通达晓理,却是天地间难得的知心伴侣。      “可是,可是他若走了,湘沫你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春碧已是泣不成声。      毕竟人心隔肚皮,我现下不能确定这春碧到底是哪一边的,所以捏了个指法,把她放倒了。才现出身形来。      “湘沫?”我小声的唤着她。      她看见了我很是惊异,不过却没有喊出声来。只是充满疑惑的看着我。      我又轻轻道:“我是战天的好朋友,随他来救你的。这个女子”我指了指躺在地上上的春碧“可信么?”      她欣喜的点点头:“可信。她是和我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在这里我们最要好了,我能不被这些毒蛇撕咬,也是她每天给这些毒蛇喂了迷药。”她也是小声的回复着我。      我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把你就出去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千万别辜负了战天的一番心意。”      “好,你快些走吧,不然待会昭光回来,你就走不了了。”她有些担心的说着。      我应了一声,便复又化了蛾子离去。      出了华清门,便看到则宁他们已经是起来了,个个都是阴着一张脸。      恢复了身形,并不理会他们,自顾的走到战天面前开口道:“你这个傻瓜,还在这里跪个什么劲,还不快去救你的娘子,迟了,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许是跪的久了,眼下听得我这般说辞,他倒是着急,起的也猛了些,险险就是一个趄趔。我上前扶住险些摔倒的他,道:“快些想个法子去救湘沫。”      则宁穹苍他们也是不由分说的从战天身边把我拉了开去,却见则宁生气道:“弦歌,你当我们一行人都是饭桶么?这样只身犯险,竟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定是要让我们都为你担心才好是吗?”      我避开他那似是要杀人一般的目光,每次对我都是横眉竖眼,我倒是开始怀疑他对我的关心是不是全都掺了假。      穹苍和九凤虽也对我没有同他们商量就偷偷夜探了昭光仙子的仙殿有些不满,但是他们都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了,自是了解我的性子,是以并没有加以训斥。      眼下最当紧的自然是要商量如何救出战天的妻子湘沫。我把昭光仙子的行径一一与众人道了个明白,战天却是已经怒火中烧,不由分说的已是提剑破了华清门,惊得沉睡中的仙娥们是一阵呼喊。      这样硬闯自然不会是什么良策,但是剑已出鞘,自是没有收回的道理,便是想收,也断然是收不回来了。无奈,众人只好挽剑的挽剑,持扇的持扇,一同冲了进去。      一众小仙娥修为怕是也不到家,根本也低不了战天的剑花,全部应声而倒,打斗之声也是吵到了昭光仙子,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地牢里的癫狂之态,眼神之中也是恢复了平静,却在隐隐之中散发着一股怒气。眼见得战天的剑已是冲着她的喉间刺了去,“妖女,看你一副道貌岸然,却是心如蛇蝎,快快将湘沫放了!”还在烟花间,却听得砰地一声,战天已是摔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昭光手执玉鞭冷冷看着地上的站天道:“黄毛小儿,不自量力,今天既是你求死,我便成全了你,让你与那贱丫头一起做一对黄泉路上的鸳鸯。”说话间玉鞭已是凌空腾起,直至就往战天命门上挥去。电石火光之间,我已是握弓而起,瞬间凝结出一只气箭挡住了将要砸下的玉鞭。好歹护住了他一命。则宁已是只身上前:“姨娘,我是看在天妃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甚多,你还是快些放了那个女子,否则,别怪我荡平了你仙辇山!”      “则宁,些许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能耐了,不久前才听说你得了天君之位,怕是也没少用了些偷鸡摸狗的伎俩吧?口气倒是不小,荡平我仙辇山?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怕就怕,你会在我仙辇山做了花肥!”      我呵呵一笑,“则宁啊,你想跟人家拉亲戚,人家还不给你这个面子呢。”      “跟她废话什么啊,直接杀进去。”九凤说着已是将手中的扇子抛了出去,只见扇面是见风就长,霎时已是遮住了整个华清殿,顷刻间飞沙走石,随着春碧一起赶来的仙娥便都置身风沙之中辨不清方向。混乱之中一声清脆的凤啸犹如九天仙灵划破长空,九凤一身火红色的羽毛正如熊熊不灭之火,所过之处无不被热浪所袭,瞬时便化为灰烬。      穹苍也是并不多话,竟是召集了千只万只的雪狐,飞身纵越,只留给我一句话:“这里先交给你们,我去地窖救人。”我应承了一声,瞩了他要小心那些毒蛇。他便随着带路的雪狐往地牢方向去了。      昭光仙子眼见穹苍赶去救人心下也是急了,厉声遣了仙法还算高些的仙娥去阻住穹苍救人,自己已是同半空中的则宁斗起了法。      说时迟那时快,则宁挽了手中的剑便是迎了上去,二人已是厮杀在了一起。      之前却是没有发现此剑的威力,只见则宁每甩出一个剑花那昭光便就要退上三分。我正观的入神,一时竟是忘了防备,不偏不倚便被昭光仙子钻了个空子,暗中使了一记仙法,登时我便被打落在了战天旁边,一口鲜血就愣是没有压住。      好在我修习的根基深厚,这种小伤对我并无什么大碍。将将坐起,但见空中的则宁似是分了神,那昭光仙子已经是占了上风。则宁也是只有躲闪的份。      凝气静神,稍稍呼吸吐纳了一阵,便恢复了精力,为了不让则宁受伤,我赫然从背后拉出了七弦琴。      天地骤然失色,九凤的玄火已经是暗淡无光。如今偌大的空间之中,只剩梵音轻唱,金光煜煜,仿若照亮了世间一切的真善美,让所有的丑恶和贪念都无地自容,瞬息消散,照的所有的美好都如同新生的婴儿那般恬静单纯,而在梵唱声中,只见那昭光仙子目光呆滞,仿若回到了最初所经历的美好事物当中,嘴角洋溢着微笑。而则宁便在此时,将紫色的剑指进了她的胸口。      我停了手中的七弦琴,那昭光仙子从回忆中转醒过来,面露迷茫之色,她戚戚然的看着我,道:“你是上尊七弦?怪不得........能死在七弦琴下,我也无憾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权力抛弃了我,让我独自枯守了一万年,我的心便也坐化成灰。从期望到失望,最后盼来的却是他与别的女子成婚,他把我彻彻底底抛弃。从此我憎恨世间一切成双成对的人,我要拆散他们,要让他们死都不能在一起。如今,七弦琴让我看到了真相,这世间的情爱本来都是美好的,即便消失了,也不能抹杀它曾经美好过。到底,都是我不愿放过自己罢了,若我能早些悟透,又何以沦落到今天?又何以沦落到今天?”      战天已是带着湘沫离去。挥别之后我兀自叹了口气。依稀记得昭光仙子最后的目光,充满了释然,淡淡的对着我笑。      如果她不是太过痴迷,断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若是没有执念,或许谁都会活得很轻松。      仙辇山是多么美丽的一座山,而今一场大战,仙山不复,只剩一片狼藉,几千年后,还有谁会记得这里曾有个让人敬重的昭光仙子,还有谁会记得,曾有一个痴心的女子,守着万年的情劫,枯等成灰。 ☆、第二十八章   许是世间多情男子甚多,是以痴情女子也是多了去。      又一说朋友便是淡泊如水难时相帮,虽如浮萍般相聚,却始终留有亘古情谊。      说这话自是有缘由的。经历了仙辇山的一番洗礼,便也无事可以耽搁。轻轻松的乘了云,与穹苍先九凤则宁一步到了玄圃。      路上风景不怎么好,荒山怪石,嶙峋诡异。却不想还有更诡异的。      弦歌活了一大把年纪,就是七弦那辈子也算了在内,还不曾见过黑毛的狐狸,这玄圃还真是个撩人好奇之心的奇特之地。却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更加耳目一新的。      自顾扯了穹苍也不去管那只黑色的狐狸,只想着见了土伯好言相向便罢了。      也不知为何,本来也并不比九凤和则宁多走几步路,却是到了玄圃良久,也并未见得他们二人赶来,他们二人本领自是高,当然是无需担心的。只是时间久了未免便心生疑虑。      穹苍却反手拉住了正欲前行的我,道:“还是不要急着去见土伯,休息会,等着九凤他们吧。”我微微思量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寻了棵枝叶还算繁茂的大树飘了上去,谁说只有大树下面好乘凉?却不知这大树上面风光好。坐到了伸出去的枝桠上冲着树下的穹苍招招手:“你快上来啊,凉爽的紧,还能看得好远呢。”正转了头想看看远处,打眼间却着实让我饱了个眼福,惊艳了整个身心。“穹苍啊,你快来看,那金光灿灿的地方是什么啊?”听了我升斗小民没见过三尺锦缎的一番话,已经站在枝桠上的穹苍也是寻着我的指尖望了过去。盯着那煜煜生辉的地方默了半晌,扯了哑哑的笑音:“是金玉台。土伯特地建了来吸纳世间污浊之气的。”      以前在天涯海阁总有些个有名头没名头的大神小仙去找九凤讨酒喝,是以耳熏目染了也有很多个奇闻怪事,不晓得是哪一个馋嘴的黄毛小仙偷喝了九凤的梨花酿,几口下去便在天涯海阁的别院子里耍了酒疯,好生叫人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如今笑话倒是忘了去,却是记得那小仙却说了自己年少无知,听得玄圃处有金玉之台,趁了那土伯不注意倒想偷了去放在自己的仙府内观赏,却不想这玉台没偷走倒还染了自己一身浊气,差点损了自己千年道行。      毕竟神仙也是有那么几个贪心的,也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现在想来,倒是不知土伯为何要收那污浊之气,为了净化世间的环境么?      胡思乱想间,便被穹苍捏了下鼻子,被拉回神来他到是打趣说我总改不了无事神游的毛病,揉了揉被他捏的发囊的鼻子,闷声道:“神游惯了,你还不是去神游了三万年,扔我自己在那冰天雪地的?”这话自是怪他不守信用,那时到说了千年后相见却一去去了三万多年,这事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若他早些醒来,断断不会跟玉楼有那么一场仙凡之恋,怕是奈奈也不用出生,我这般当真不是个好母亲。      却见他半天没有说话,想来是我话说重了,自是知道他这三万年来也并不好过。扯过他的手,撒娇了一番:“好了,好了,不再提这是总行了吧?不许生气!”      他宠溺的笑笑,回着:“没有生气,丫头,等我们制服了九幽兽,我就迎娶你。”      怕是古往今来的女孩子大抵都是在心爱的男子面前害羞,不爱的男子面前便脸皮极厚。我这从不知道脸红是个什么东西的人,此刻却是觉得脸上一阵火烧,想是红得像个猴儿屁股了。      还没来得及应承了,便看到一个身影飞了过来,则宁又是祸害天祸害地甚不适宜的出现了。      一时间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厮缠在了一起,又是那把紫色的剑狂舞,走一路打一路,堂堂一个天君,竟是没有一点沉住气的样子,浮躁!我在一旁急得跳脚,知道他们二人定是分不出个上下,也是伤不了对方。扯扯后面走来的九凤:“有法子让他们停下来么?”      “那倒没有,不过到不用急,一会就该停下来了。”九凤接过话茬贼贼的笑。      “什么意思?”被他这么一说竟是起了好奇心。忍不住的就想打破沙锅问一问。      话音才落便被九凤一把扯到了地上,与此同时那半空中打斗的二人亦是停下了手落了下来。      看着眼前四个黑影,登时明白了九凤话里的意思,能不停手么?总觉得一只黑毛狐狸就够另类的了,眼前竟还多了四个动物,居然也是黑不溜秋。      这些是什么?现在我的脑中便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一条黑色的蛇,一只黑色的豹子,一头黑色的老虎,还有一只黑色的鸟。不远处的那只黑色的狐狸也正在缓步逼近.......      众人被结结实实围在了中间,空气中都漫上了一丝紧张。      穹苍移过身形将我小心的护在了身后。危险关头纵使我其实并不需要他来保护,然而心中却着实被他的呵护温暖着。      九凤的乾坤扇已是凌在半空,只要那些黑黑的东西一有动作,便欲将之斩于两段。      则宁这次却负手而立收起了那柄紫气绕绕的仙剑,我小心翼翼的向后挪了挪,略微靠的他近了些,小声道:“则宁,你的紫剑呢?看它挺厉害的。怎么收起来了?”      “沧河剑斩妖除魔,能散魂魄,能除奸逆,这些小动物还用不上它。”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巡视了一圈围着我们的黑影轻轻地说着。      沧河剑啊,紫气缭绕难怪威力这般的大。这剑来头可真是不小,正所谓是好马配好鞍,好剑配英雄。则宁不是英雄,是六界至尊的天君啊,夺位不要紧,人家自是有那个气魄的。是不是好天君,现在却还看不出。      据说沧河剑是弱水河畔的倾涛仙子为心爱的九天玄尊炽灏神人而炼制,集尽了弱水的分支沧河所有的灵气。当剑成之日,却正赶上了神魔之战。炽灏神人打败了魔界之后挽了沧河剑赶到弱水河畔,只能看到下弦月下,倾涛仙子化为万丈巨浪封印的神魔之门。      后来炽灏将体内一半的灵力注入到了沧河剑里,将剑留在了神魔之门替他守护着倾涛仙子。      身为神,注定了不能花好月圆的结局,为苍生六界,只能抛却去儿女情长。这种折磨,凡人最有体会,奈何凡人勤修欲为仙,神仙却也多烦恼,羡煞了世间的白头鸳鸯。      若是我,如果知道不能在一起,便宁愿选择各自活着,也不愿抱着死去。活着便有爱,即便不能在一起,但是爱,从不曾在这世间消失过。      这把剑上诛无道昏君,下灭业障群魔。落得则宁手里,真真是物有所用,恰到好处。      我从思绪中拉回神来,打趣道:“不知道炽灏神人得知这沧河剑落到了你手里,可会来收了你这个天君不能?”呵呵一笑,便是转了身与穹苍站在了一起。      免不了又得一场恶战,眼看这些黑乎乎的东西真真不是什么善类。      玄冰弓已然是沉不住气,从不曾有过这般兴奋,如今一番相较之下,倒觉得玄冰弓头一次是活了过来,之前大抵便是死着的。      双方都是僵持着,没有先动手的。土伯生性暴躁,是以在冥海养了这些戾气颇重的宠物,传言,若有人想见得土伯必要破了五戾兽这关,才能降服黑鸟华隼,华隼才会将此人驼过冥海之滨,去往土伯的府邸。      既是要破,自当要打,这样不做动作,浪费时间了。      “九凤,黑鸟给你,应付得了么?”我试探的问问九凤,他点了点头。      让他们带翅膀的在半空斗去吧。如此一来地上剩下的四个便归了我,穹苍,则宁。      也不分什么单打独斗,便是一起上了,穹苍向来没有用过武器,大抵都是召唤些个小兽,不做纠缠,自己闲在一边看着那些小东西自己个儿的在那厮杀,悠闲得很。那厢则宁也没用什么沧河剑,只化了身形和那条大蛇玩起了追逐游戏,只见的两条黑影你追我赶的热闹,只是则宁的气势是那黑蛇比不了的,人家是条黑蛟龙啊,那蛇在他面前就丑去了一大截。      穹苍召来的洪荒妖兽闻麟就缠去了黑虎和黑豹,眼下就剩了那只黑色的蓬尾狐狸与我对视着,看着大家都没有战意,我也只好陪着耍耍,换了身形,如此,两只狐狸一黑一白间也是追逐了起来。      整个场面乱到不行,敌方追赶着,我们躲闪着,这是走了些许路无聊透顶了么?暗自苦笑一番,撒开蹄子一阵兜圈。在围着大树转了不多不少刚好十圈的时候,便见到空中一黑影重重摔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黑影摔了下来,两次都是震得大地发颤。      我停了身形,一记引诀,愣是把没来得及止步的狐狸给摔了出去。站定身形,便看清了地上摔落的身影,不是黑蛇和华隼又是什么?      想来是则宁和九凤玩得累了,便不愿纠缠下去下了狠招。      眼前的黑蛇伤痕累累,流血甚多,已是动弹不得,那黑狐里倒是比它好上许多,毕竟我没下多重的手,最好过的应该是黑鸟华隼了,只是被九凤给用仙术困了起来,并无受伤。      转而看向穹苍,倒是坐在枝桠上睡了起来,看那闻麟穿梭于黑虎黑豹之间自如,甚是轻松,嘿嘿一笑捏了指法腾上了树,推推兀自睡着的穹苍:“你倒是悠闲!”      若说穹苍这个人,除了在沐风轩初醒之时失过一次态,便是从我刚见他之时一直到现在都是用慵慵懒懒,一副散漫的样子,从未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不沉静。如今也是揉揉眉心睁开眼之后给了我一记弹头。我疼得呲牙咧嘴,控诉着他不怜香惜玉。他抽抽眼角,一阵惶恐的眼光望向我,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写了出来:我有吗?      正自摸着被他弹得吃痛的额头,黑海之上却飘来了一股怪风,夹杂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穹苍扯了我落道九凤身边,那怪风消失后便从中现出一个小童,他缓步走到我们面前施了一礼,道:“各位仙家,我家主人有请,你们且随我来吧。”      大家相视一笑,便随这小童一道行去。 ☆、第二十九章   冥海海底,鬼帝府      到不曾想得,此番一行,竟是碰上了喜事。      偌大的宫殿张灯结彩,大红地毯铺了满地得严实。想是有娶亲的喜宴。说不好还能讨得一杯喜酒。      小童将我们带至客厅,让我们先行坐着,遣了仆婢沏了茶水,自己便去禀告鬼帝去了。      大家捏着手中的茶喝着,没过半晌,那鬼帝已是穿了华服而来。      出于礼貌和对鬼帝的敬重,我便向他施了礼,鬼帝笑笑却也不说话。传言都说鬼帝暴躁无常,且长相吓人,眼前这位男子中年模样,甚是和蔼。不禁心中对传言这东西又有所抵触,果然是耳听为虚。      却见九凤和穹苍站那不动,好吧,他们二人与鬼帝辈分自然不分上下,至于则宁........      还没怎么思想,那厢鬼帝倒是请了则宁上座。也是跟九凤穹苍聊了起来。      则宁坐着倒是一直没有言语,眼下我坐在一边自喝自己的茶,没有多话。      “九凤兄些许年不见了,还记得那时候你去西海为门中弟子请罪之时,我正应了西王母的邀请前去做客,咱们可有好些年头没有那般喝过酒了。”      “可不正是,被困在幽冥司三万年,哪的有机会?如今老友相见,定当醉卧三万场,一醉方休啊。”      “那是自然,自然。”      听着九凤和鬼帝的对话,我心中暗觉好笑,到是两个酒鬼,这么贪杯。      鬼帝转而又与穹苍寒暄起来,听着出都是些老熟人了。      “穹苍兄,不知道这些年你隐在那极北冰原不问世事,现今倒是什么风吹得你来了我这寒窑之地?”      寒窑?这形容,到底相较之下是栖梧像寒窑还是他这偌大的宫殿更像?这鬼帝说话也太是幽默了些吧?      “你倒是会取笑我,我栖梧僻壤之地,也好做打趣来说?”      怎么感觉像是冤家路窄?这俩人是敌还是友?      “是啊?你那自是僻壤之地,我便是根本就看不起,所以才会到这冥海来做了鬼帝。”      “你选择得对,要是咱俩一起跟着师父,世间就知道我有一个傻师弟,这四海八荒我就没有面子了。”穹苍抿了口茶,淡淡地说着。      我却已被自己给呛得狂咳了起来。开玩笑不带这么开的。鬼帝怎么就成了我的师叔?      九凤坐在我旁边离得近,是以伸过手来轻抚着我的背      将将咳嗦的轻了些,却见我那师叔已是黑了脸,:“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当初赢了你?这种小事还要一直记在心里吗?”      他.......赢了穹苍?      “就是一直记在心里,你个白痴,若不是你对我使诈你怎么赢的了我?”穹苍竟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今天趁着我儿子大婚,我定要再赢你一次,赚个彩头。”      “来就来!”穹苍也是向前跨出一步,与鬼帝师叔对峙在了一起。      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快紧张的跳出来了,着说着就是又要打架了,两个十几万岁的人怎么竟是这么小孩子脾气?我正要冲出去阻止他们的时候。      便听得两个怒气冲冲的人瞬间喊着:“剪刀包袱锤,一次定输赢!”      我晕倒      结果是穹苍终于扳回一局,洗去了小时候被师弟耍赖赢了的耻辱。      大家留下参加了鬼帝师叔儿子的婚礼。      天下之大,有些时候缘分这东西就特别奇怪,可能是命里一直都注定了。该相守的人始终都要相守,该见面的人,隔了千山万水也终究会再相见。      我们踏入宴客厅里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后战天竟是土伯的儿子。      原来土伯原姓后,本名是后土。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喜宴,喝多了喜酒。想是穹苍和师弟十几万年来没有相见,二人竟是喝了个酩酊大醉,我晓得穹苍素来不怎么爱喝酒,栖梧的酒很少。本以为他的酒量是极差的,却不想他的酒量一点都不输给九凤。      第二日我醒来之时已是午时,昨日贪杯竟是也随众人喝了个醉。      也不知是谁将我扶进客房里的,总之我现在是睡在一间客房里。想着众人也都是喝了个醉,也定是起不早的,便擦了把脸,出了房门敲了敲邻着的房门。      里面却无人应声,踌躇着要不要撞进去时昨日的小童已是来到了我的跟前,“姑姑,师伯他们早就醒了,此刻正在客厅等着姑姑用了饭食上路。”      “哦”我摸摸鼻尖应了一声。心道,他们的酒醒得到快。      随着小童到了客厅随众人一起用饭,鬼帝土伯却是没有来送众人。疑惑的看了看悠闲吃饭的穹苍,则宁、九凤。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恩,我是说,鬼帝师叔,怎么不来送我们?”      “鬼帝师叔?”穹苍握着手中的筷子皱了皱眉“他早就不是东皇门下的人了,你还是改口不要叫他师叔了。”      “说得好,好徒儿。”一桌子的人瞬时朝向了发声的门口看去。      又是黑人羽落,又是那枯瘦老头,就这般站在客厅门口,说着仿若天书一般难懂的话。      九凤嚼着嘴里的米饭,轻轻笑笑:“尊上又来了,这次倒是要现了原形来认亲。”      那老者笑笑,脚步轻健的走到桌前坐下,拿了茶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便不再用沙哑的声音说话,恢复了声音的圆润。      穹苍放下手中的碗筷,恭敬地走到一旁行礼,噔噔噔便是三个响头下去。老者捋捋雪白胡须,扶起来穹苍,转而看向我:“小徒孙,你要给祖师我行礼么?”      我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当即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道一声祖师爷。      则宁的反应更甚,确切的说我成形之后并没有见过东皇太一,只依稀记得我初有意识的时候,只记得父神盘古的形象和一个白胡老头在对话。但那只是意识而已。我尚未见过东皇老祖,则宁自是更没见过,他出生之时我都在穹极抚了好些年的琴了。现在则宁立于桌前,半晌也是向东皇老祖抱拳算是有礼。      土伯因为剜了自己的心头一碗血,元气受了损。老祖帮他输了元气,才与众人道了开来。      几日前他和羽落辞了我们便下了九幽海,本想看看九幽兽是不是已经把封印冲破了,却不想九幽兽早已不见了踪影。      老祖便去三十六重人间查探,却得知我们还在逐华居的客栈之时,第四人间就已经山崩地裂了,生生一夜之间,已经是不复存在,尽数化为灰烬。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寻到已经复活的九幽兽,尽快除去,否则,六界休矣。      九幽兽成形是个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的,我封印他之时他还并未成形,只是一团黑气之中透着一对血红的眼睛。      在场的每一个除了东皇老祖和我,怕是连九幽兽的一根兽毛也么见过。      而复活的九幽兽到底会在哪?他若不想出现,这六界茫茫,我们便如海底捞针,寻他不得。      众人都在沉思,想着九幽兽可能出现的地方。      正在大家都苦无头绪的时候,则宁却一语道破了紧要,他说回栖梧,守着妖莲。      商议定了之后,大家一路转回北荒。      途中东皇老祖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羽落部族而不是在九玄天外的事给我们说了个大概。      老祖本是入了九玄天外的,后来有羽族飞化之人找到他求他救羽族。说是九幽兽被封印之时戾气都被盘古逼到了羽族,戾气把整个羽族族民凝成石像。      那飞升羽化的羽人为了拯救部族,用自己的身体化去了一半的戾气,与老祖道明了缘由后就坐化了。老祖便下了九玄天,寻到了当时唯一一个没有被戾气所伤的还是小娃娃的羽落,将其抚养长大。就等着九幽兽复活之后将九幽兽灭了去,戾气便自然消失。 ☆、第三十章   回了栖梧,众人先是去了玄冰洞,确定了红莲并无异样,便放下了心。      只要红莲在,九幽兽自当会来寻她。      堂印招呼了大家吃了个饱餐,入夜了便都回了各自房里休息,说是休息,只怕是无人睡得着。谁也不知道九幽兽什么时候就出现在栖梧的梨花林里,也不知道何时便会将玄冰洞里的红莲带走,看着夜渐深,众人的房间却都是灯火通明。      我已经钻了被子准备睡去,却在躺下良久之后依然没有困意。      辗转反侧终还是起了身,披了月白袍子出了阁子。漫无目的的在梨花小径闲晃。从来不知道,原来热热闹闹的过了半生,现在却要面临生死离别是这般无可奈何,让人心伤。如此,真不如只做个七弦,不去刻意与人接触,更似是刻意逃避与人接触,没有感情,就不会不舍得。认识的人越多,就越害怕死亡,怕他们离我而去。      七弦犯了最大的错误便是动了不该动的情,硬生生的伤害了宁颜,也刺痛了自己。      而我呢?弦歌      舍不得亲情,舍不得爱情,舍不得益友良师之情,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多好,如果.....我依然是七弦......只是,没有如果。一切就如板上定钉,自然形成。      习惯了胡思乱想,大脑神游,脚步仍动,随着步子走,不自觉便出了栖梧的大门。      抬眼望了四周一片片的白雪皑皑,只想就把头栽倒在雪堆里清醒清醒。      提步继续向前走着,既然出来了,就走走也无妨。      刚回到栖梧,堂印就欢了天的扯了我去看黑耳和白毛,说是白毛总算不负所望,生出了个熊崽子,长得煞是可爱。他也依了我给小熊崽子起了名字叫堂宝。      我被他拽到了他住的阁子里,他竟是在阁子里新搭了所小房子,正够黑耳一家住着,还宽敞的很。我从小房子里拎出了刚足月的堂宝,小家伙确实可爱,长得甚是憨厚,难怪堂印喜欢得紧,它的爹娘一只纯白一只除了耳朵是黑的也算是全白,到了它身上,到不仅是耳朵黑,连爪子也是黑的,起初我端详了好半天,愣是没忍住的笑了一个下午,傻乎乎的样子着实逗人。      看着体型依旧很肥的堂印打趣道:“你们倒真像是兄弟。”      这次堂印却根本不恼,灿笑着说:“弦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它跟我一样可爱,讨人喜欢呢。”我讪讪      兀自走着想起来便觉好笑,却不曾注意到前方有人。      与那人直直撞了个满怀,便一屁股蹲的做到了地上。拍拍身上的雪花,站了起来,这什么时候有了歇脚的亭子?当中竟还有石桌石椅,刚才与我相撞之人已是坐于庭中。      中年文士模样,缠了发髻,眉目间尽是透着文雅的书卷之气,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霸气。素色儒袍被雪澿湿了一大片,虽有掩盖不住的王者之气,却依旧让我觉得他孤独可怜。      我拂叻粘在袍子上的雪痕,也是进了亭子。漫漫雪夜,找个人促膝长谈,也是一种美事。      自顾做于他的对面,缓了缓心中的郁闷,便扯开了嘴角的弧度:“先生,能到北荒建这么个亭子,也是觉得栖梧这个地方僻静悠闲么?”      他微微抬首看看眼前的我,也是轻笑,道:“是为了帮助我的夫人寻找栖梧云水之涯的涪陵花。她说很喜欢看那种花盛开的样子,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看,就阴阳两隔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妻子.......惹了你伤心了。”我心中不免愧疚。丧妻之痛,一定很痛吧。      涪陵花盛放的时间很短暂,开在每年雪熊冬眠的时候,花开则全开,没有单独开放的。花落则全落,也并不会有一朵挂在枝头。我有幸见过这种共生共死得花开过一次,是在早晨,太阳将将照上雪原的时候,它们便像被呼召一般,齐冉开放。霎时整个云水之涯染上一层金灿灿的黄,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温暖了整个心房。却在午后齐齐相落,不留一只独活。      “她为什么喜欢涪陵这种决裂的花呢?太凄美了,至刚则折,虽然美丽,却终不过是瞬而消散。”我淡淡的说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有种吸引我的东西,我就不自觉地想跟他说话,想了解他。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落寞,儒雅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道,她没有说过,我只是来带她去看涪陵花,陪她完成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再过几天雪熊就该冬眠了,涪陵花就会开放,她就能看见了。”      不知为什么,听着听着我倒昏昏欲睡起来,在阁子里躺了许久不见睡意,跑到了冰天雪地的亭子里睡了起来。迷迷糊糊得听的人声:“只怕是这世间都不知道当初到底谁是正谁是魔。我不是他的亲兄弟该多好。”      早上醒来却是在行云阁的床塌上,被众人围了个严实。      昨晚是梦游了?竟还如此真实。      许是昨晚受了寒气,鼻子竟是有些囊,将将打了个喷嚏,堂印已是端了姜花茶来。      说是昨晚大家看我房中亮着灯火,却是没人,以我的性子怕是又不知跑到哪去胡晃了,就出了栖梧去寻我。却不想我昏倒在了冰天雪地里。      听堂印一番说辞,我便在心底明白了过来。虽不是梦游,却也是睡在了亭子里,怎么会躺在雪地之上,内中定有哪是出了蹊跷。      揉揉有些酸疼的额头,下了床榻。      “只是没事出去走走,本来也没什么睡意,却走着走着就犯起了困。”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这样的解释不足以让人信服,可是也没有人一定要逼问我事情的缘由。      寒暄几句,便是众人一番关心之语。听得我很是受用,委实觉得幸福。      只是没有提起那儒雅文士,也没有提起那幻术凝成的亭子。这,便是我要面对的      心中已然知道了那文人大抵是谁,轻轻笑了笑,转而问穹苍:“你可记得涪陵花还有几天开得?”      “雪熊冬眠还有三日,第四日早晨便是花开之时。丫头要去看?”      “想去看,到时你陪我可否?”      “嗯。一起去。”      穹苍答应我要陪我去看涪陵花,我知道那天早上红莲定是会重聚身形,九幽兽也定会准时出现在云水之涯。与穹苍相隔三万年,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却聚如浮萍。      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夜间特地绕开众人扯了穹苍找了僻静之地。      我呐呐开了口:“九幽兽来过了。”      他也是微惊,道:“竟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我道:“是不是以为他戾气颇重,众人便可以觉察出他的踪迹?根本不是,他不仅没有一丝魔戾之气,相反地,还很是儒雅,一派文人雅士之风。”      “所以,我们觉察不到他。”穹苍点点头,从我的话里分析出了紧要。      的确,若凭九幽兽的法力,光是幻术,便会让众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命呜呼。      “穹苍,怕是红莲就要成形了,九幽兽说,会陪她夫人看涪陵花开。我与你若是去了云水之涯,能不能全身而退,便是未知之数。”      “你会后悔吗?”我的心中满时不确定,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会不会生死相陪,其实,我想我们都能各自活着,但是如果我死了,我会害怕他又要一个人在这世间孤独。      我等待着他的回答,像是下了千金赌注,我赌这个男人,也会如我一般同赴生死。      半晌,他望着我,只是淡淡的说:“我宁愿我们各自活着,可是若你死了,活着于我便是折磨。若我死了,活着,对弦歌,也是折磨吧?”      他懂我,这个男子与我是如此的心意相通。我和他之间,还需用言语解释么。      三天后,云水之涯      温暖的阳光从地平线探出了头,涪陵花就如沉睡的婴儿初睁双眼。霎时便开满了金黄色的笑颜。与天际的温暖连为一体。      头天夜里我与穹苍本想背着众人偷偷出发,却不想则宁,九凤,堂印早就在路上等了我们。堂印连刚足月的堂宝也带在了身边。      无奈便与众人一同来了这云水之涯,坐了半个晚上。      这般也好,那红莲成形便可与思恋的人儿相见了。我想帮她,思念的痛我懂。即便是九幽兽多么十恶不赦,但是爱没有错。每个物种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      因为,这次看过了涪陵花开,便不知还能不能看到下一次。      于他们是,与我和穹苍也是。谁也不知道死亡会更偏爱谁来相陪。是以,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是正魔相对,却也只是各自安静的看那与天际相接的花朵。      午后,花落之时,还有谁,可以看到温暖的太阳呢? ☆、第三十一章   当午时的太阳划过中天,云水之涯瞬间恢复了一片苍茫,那满地的金黄化作莹莹点点,消散空中,弥漫了天际。      是谁搂了心爱的女子肃声说话,是谁将整个天地踏碎烟花。      他唇间轻吐的声音幽幽响起,让人忍不住便被拉了思绪。      他好似屹立在天地间永不倒戈的王,言语中透露着必然决胜的肃杀。      “莲儿,我除了这些人后,就与你在这云水之涯年年赏花可好?”轻声吐出的话语,盛了满满的自信。言语间,并未把谁放在眼里。      我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他怀中将将成形的红莲,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这女子,眼神空洞,她的魂魄到底是去了哪里?      来不及思索,九幽兽一身儒袍便无风自鼓,霎时长了千丈万丈。      抬眼望去,原来竟是则宁的十万天军,此刻漫天法宝如细雨云集,乒乒乓乓的砸下云头。只是这漫天法宝蓄势而下,却终究如三月春雨一般,对九幽兽没有丝毫杀伤力。只见他儒袍收放间,大大小小数十万法宝便被齐齐收进了衣袍间,待九幽兽重新放开衣袍之后,所有仙家宝物便被锉了骨扬了灰。      法宝化成灰扬了去便扬了去,也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大事,这些早已料到。本来就是一干饭桶,如今挡不了九幽兽一击自是无可厚非。      则宁能训练出这么一帮草包,也委实是个人才。      对付九幽兽单打独斗怕是在场的众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是以大家都是卯足了劲,用了最上乘的修为打起了车轮战。      则宁与九凤二人一个是挽了沧河剑将剑花舞的如密雨,一个是开了乾坤扇半空便撒下数百根金锁链,却一一都被九幽兽的幻术所化解。      我与穹苍互看了一眼,彼此点点头,昨日商量好了,玄冰七弦,二人合用。      同赴生死      我将七弦琴我在指尖,凌空而起。佛音轻响,梵声颂唱。万世哀歌,九霄绝响。      他能将幻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便也可触发七弦琴的幻术。      两股幻术相抵,也是消了九幽兽的大半法力。      趁着我与九幽兽厮缠之时,穹苍握了玄冰弓,对着九幽兽便是连射三支气箭。      我自是不自量力了,低估了九幽兽的力量。      本以为凭尽我与穹苍二人之力即便不能将之除去,也会重挫他的锐气,却不想这杀招一下,生生便让我与穹苍永远的生死相隔。      气箭所过之处,每每掀起层曾气浪,却在抵了九幽兽的儒袍之时,转瞬改变了方向,天上的十万天兵天将个个空了手仙体相博。九幽兽便被黑压压的围了个严实。不急去管那些天将们的死活,我看着天际一袭白衣飘然陨落,飞身接住了下沉的穹苍,他嘴角溢着血丝,待落到地上将将站住,他试了试嘴角的鲜红,淡然笑笑:“无事。小伤而已。”      确实是小伤,自不用挂心,我点点头。      围住九幽兽的天兵天将已是支持不住,在九幽兽挥手之间,十万天将竟如从未参战一般,尽数消散了个干净,如灰堙灭。      半空中的则宁霎时青黑了脸色,沧河剑舞,是那日下弦月,炽灏神人凝注的神力瞬时爆发。      负伤的穹苍竟也毫不迟疑挣了我的手再次飘上半空。      瞬时间紫光耀耀,银光飞走,周旋于半空中的三人你来我往,天地便也为之失色。      堂印在云水之涯抱紧了怀里的堂宝,看着混战的众人傻呆了眼。      我插不上手,便也只有观战。      眼见着穹苍与则宁二人拼了全力,黑白身影穿梭如箭,却依旧抵不住魔戾之气的侵噬。      则宁挥剑之间,那炽灏神人的神力便一一破茧而出,肃杀了天地,凝固了的数万年的悲痛嘶吼,带着不尽的凄绵,当空斩下。      展展白衣随风而长,穹苍握紧了玄冰之弓,九天之上便聚集了千万冰凌,天地一色。栖梧万载雪原与漫天冰凌相接,在穹苍的呼召之下隐隐颤动,电石火光间,似有龙啸,似有凤鸣。      一时间分不清天与地,分不清敌与我,那青光紫焰刺得人睁不开眼。当打斗的巨浪逐渐平息,我看到则宁满身是血,怀中抱着一袭白衣的穹苍。      九幽兽与那红莲已是不见了踪迹。      我慌乱地跑去则宁身边,以为他负了重伤。方才是他们三人合力起用了树王之实,归墟神水和土伯的那碗心头血。      现在天地恢复了平静,云水之涯却已不像个摸样。九凤虽是耗了些元气却是受伤最轻的。我看着则宁的衣袍征地下的鲜血,眼里满了恨意。      是他的剑不偏不倚的正刺入了穹苍的心口。不是有意为之,却切切实实刺了那致命的一剑。      “从今往后,你我,只如路人。”我平静的说着这番话,淡淡的从他怀中接过被鲜血染红了白衣的穹苍,乘云而去。      穹极的寒潭之水素来疗伤之地,效果甚好,我与水灵将坐在寒潭岸边,一起为穹苍疗伤。      “上尊,你当真要重开穹极之门?”      “前几日你也看到了,九幽兽已经覆灭了好几重人间,只怕在如此下去,父神和母神毕生心血将尽付东流。”我淡淡的说着,这一切总该有个结束,就让我做个彻底了断好了。      “可是,重开穹极之门以后,上尊就又要离我们而去了。”      我转眼看看寒潭之中睡着的穹苍,莞尔一笑。      说好了的同生共死,如今你已离我而去,你知道,活着与我,便是一种折磨。希望你的魂魄不要走得太远,再等一等我。      那日回了穹极,穹苍便已经是支撑不住,守了他一夜,第二日早间便永远的离我而去了,这一次,去的彻底,再无留一丝希望。      我将他的身体放置寒潭愈合伤口,保住他的容颜。      九幽兽受了重挫,几日间也是消停了不少,可天族也是伤了筋骨,短时间应不了战。      玉童已不再是我封印九幽兽时的模样,如今也是风度幡然。      他说地藏菩萨闻言世间之事,遣人送来书卷一封。      我执信观来,上书:上尊,闻之九幽兽复生,于地藏之处甚忧心。知这事非上尊不能为之,造化皆有因果,人间自有轮回。生也随他生,去也随他去。造化自有尽数,差你谛听遣用。只管收了魔物去吧。      谛听又是什么?      苦想无益,伤神伤脑。心中复了平静,休书回话道:感念挂怀,自当竭尽所能。 ☆、第三十二章   只是如今要用什么方法去降服那九幽兽呢?十几万年之前那魔兽并未成形,而我还是他体内的一部分。而今以他一番接触,竟是让我感到了恐惧,我再也压制不住他了。究竟这其中是什么原因?父神传与我的封印术,我已经无法再用了,那日打斗之时,我便试过,然而一经催动,那咒语便似被堵在了自己体内,烧的自己万般痛苦。      是以我只能观战,只能眼睁睁看着则宁的剑错偏到了穹苍的胸膛,既然已经与穹苍饱了必死之心,自然内心平静的很,反正他去了,我也不会一人苟活。却不能原谅则宁。      我回了穹极重新要求大开穹极之门,将七弦上尊复活的消息放了出去。      将将几日间,人心已是有所安定。但是九幽兽的行事早已让六界谈之变色,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眼见着都是盼着七弦能够快点将之除去,还六界一片安宁。我心中凄凄然,下次九幽兽出现之时,便是弦歌奏响九天绝唱香消玉殒之劫。      现今九幽兽定是跑到哪里疗伤去了,还有凝聚红莲的魂魄,如此也够他忙得,我便也悠闲乐哉的照常在穹极抚起了七弦琴,奏起了三生三世。      这调子,那时谱的极好,虽是闲来无事信手乱点了一只谱子,却道尽了痴男怨女一番红尘痴缠。总也看不透,如今也还是看不透。两生遇见了三个男子,历了三段情殇,打包骨朵才开了蕊,每每便被风雨给摧残了去。      奢求便是祸根,贪念要了人命。      则宁雷打不动站在穹极之门已有月余,九凤竟是守在寒潭不肯离去。      我站在穷极之巅看着手中被冻伤的佛铃花儿,心灰意冷。      有句话说的甚好,越是猛烈的暴雨来临之前,海面越是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谁也不知道,平静之后会有怎样如火如荼的厮杀。      终于,我等来了命运的安排。      有没有人曾告诉过你,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便是你知道要死,却不知道何时会死,天天在刀刃下受尽折磨的日子,那是最痛苦。      可这痛苦,我体会不到,即便不知道那一刀是什么时候落下,但他终归会落下。不要以为神仙便是永生的,他们也会死。他们死后,比人类悲惨。因为那种死亡,是形神俱灭。      这日,将奈奈接到了穹极,迷谷和中路将她将养的很是可人。      与陪着奈奈而来的中路他们寒暄几句,便带了奈奈到了混元阁子里。我希望让她明白一切,以后可以担负起照顾穹极的责任。      我将元力凝聚成丹,吐到她的口里,帮她呼吸吐纳,彻底将元丹融合。虽然她还小,但是她的母亲是上尊七弦,便注定了她必须承担起护卫四海八荒的责任。以后,这穹极便多了一个青丘女君,所以万年后,我眼看着这青丘女君白九尾将穹极设门做派,召集六界有能之士汇集,而甚欣慰。      因果缘由告诉奈奈,现今她虽理解不了,但是总有一天她会懂得。不然不会在后来也叱咤六界风云。      九幽兽不知是在哪里躲着,已是几个月过去,我甚至都把自己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了,也是不见他的踪迹。      近几日常常会无端的做梦,梦里总是出现一个红衣女子的笑颜,却看不清楚她的脸,待仔细看时,她又如雾消散。      这个梦困惑了我几日。夜间便也睡不踏实。      提了梨花娘去找九凤喝喝酒。他却依旧坐在寒潭边上,穹苍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了,如今我用灵气将他置在了寒潭当中水灵化作的水棺之中,这样可以保住他魂魄不会消散的很快,能等到我去陪他了。      九凤接过我手中的梨花酿,对着酒壶喝了一口,道:“如今,你是七弦,还是弦歌?”      我淡淡道:“不一样么?”      他继续喝着手中的酒,道:“你若是弦歌,我就有句话要告诉你,你若是七弦,我便无话再说。”      “如今还是弦歌,只是过了明日,弦歌便死了。”我淡如清风的回答着他。      他将手中的酒壶递与我:“弦歌?喝一口吧,从小到大,我们没有像朋友一般喝过酒。你知道吗?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感情,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可是,穹苍他,喜欢的人是我。九凤,这种事勉强不得的。”我接过酒壶将一口佳酿咽下,瞬间一股火烧火燎的舒适之感散满整个喉间,甘冽醇厚。      “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是因为喜欢中路才将他带上尧光山的,若不是你死缠着要跟了去,我又怎么知道后来竟然会爱上你。”      我愣了神,九凤的话仿若天书,与我真真是怪谈,我想不至于两口酒下去就酒醉的糊涂过   ,隧继续抿着壶里的梨花酿,不打算作答,便安静地听着。      “还记得你与中路偷跑去了招摇山,那日回来,中路便与我说喜欢上了个小姑娘。那时你们还是那么小的孩子。我当时却也没有往心里去,夜间睡不着就在院子里走走,你那晚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光着脚丫子像是去农家偷米吃的老鼠,轻手轻脚的去了中路的房里,好好的门儿不走,偏要去爬窗户。那是从见到你一来第一次觉得你可爱,就偷偷跟在了后面想听听你门半夜不睡又想出了什么闯祸的点子 ,不料你死缠烂打的要中路去给自己的情敌去说媒。我暗觉好笑,摇了摇头便回了房。那时便觉得你虽淘气了点,却很是仗义。后来毕方鸟被你们拔了鸟毛,我心中很是生气,西王母是给我面子没有深究,所以你才逃过一劫,你这般胡闹早晚要闯出大乱子,是以我头一次罚了你们,想着挨了这次教训,你定会有所收敛,其实我也不知道,一大把年纪了,竟喜欢上了比我小了十几万岁的你。每每为你担心。却不想,你终归有你的劫数,我阻止不了,便只有替你承担。三万年的万劫火,非但没有磨去我对你一丝一毫的爱意,更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顿了顿将我手中的酒壶扯了去,竟是狠狠灌下一口,我望着眼前落寞的九凤,心里满是歉疚,我以为他不喜欢女子。      他将酒壶拿开继续说着:“后来,你为了救我拜师学艺,当你去救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以自制,我看着你与魔兽们斗法,心中有多么担心?你受了很重的伤,养伤期间中路将这三万年所发生的事都一一道与我听了,本来以为你既是跟那个凡人痴缠一断,我便欢天喜地的想向你表明心意,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接受得了年龄的差距。可是,当你告诉我你要去栖梧的时候,我便知道你已心有所属了。其实你那时候早已对穹苍动了情。我看得明白,则宁自然也看得明白,只是我选择了成全你,而则宁选择了骗自己。弦儿,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依旧会选穹苍对吗?”他转而望向我,目光里满是期盼,而我早已泪流满面。      哽咽着对他点点头,:“是,再选一次,依然是他。爱这东西,我管不了它,它跟着心走。”      他轻轻地笑,“我明白,穹苍也明白。所以穹苍站出来护着你,就是死也不会将你推给则宁。他懂你。”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他懂我,你也懂我,我很感谢上苍让我成为了弦歌,今生有你们,便没有白活。从此,关山路远,去则难留,你们,好好活下去”留他独醉在寒潭岸边。      晨间醒来,听到院中有兽吼之声,披了袍子开门张望,院中却是空空。      皱了皱眉,甚感纳闷,正欲出去看看,玉童已是翩翩而来,“上尊不好了,出事了。”      我回身系好袍子,让他坐下慢慢说,他急急道:“不容坐了,大殿里聚了好些仙神,说是九幽兽出现了,妖界,魔界都受到波及,大殿里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上尊快去看看吧。”匆忙间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发髻都没梳起,散了头发便跑去了大殿。      果然是云集了四海八荒的一众神鬼妖魔。前脚踏进殿里,眼尖的就停了声音高喊上尊来了,快让上尊主持公道。      一众人等才回过头来便七嘴八舌开始说项。      我寻了椅子坐下,开口询问:“九幽兽现在在哪?” ☆、第三十三章   人间哀殍遍野,悲歌上达九重天上。      我和水灵离开穹极之时,并未通知任何人,很多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比如,我决定与九幽兽一同灰飞烟灭。      秋末已经过去了,人间百花凋残,这里尚还未被九幽兽践踏,如今隧也人心不安,可终归还算的平静,第十三重人间。      寻了间简单的客栈住了上房,掌柜的是个随和之人,待人很是客套,客栈的生意便就比临街的几家要好上许多。      灵儿陪我坐在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顿觉人命在强大的力量摧残下卑贱竟如蝼蚁。      如果不是生在这世间,如果开始便不存在,便就没有今日的惊惶和苦难。天上众神众仙是个什么样子?看着人间被毁灭至斯却无能为力,不只是他们,便是我,此刻又能做些什么呢?      叹了一口气,心道,就真的没有法子制住九幽兽了么?      夜里睡得有些迷糊,朦胧中似是又听到了穹极园中得兽吼之声,将将揉揉朦胧的睡眼睁了个缝隙向外看去,只见窗棂外面有双铜铃似的眼睛正在盯着我,瞬时便全然没有了睡意,难道这,就是九幽兽真正的样子?      我躺在床上不做动作,将眼睛微微眯起,假装继续水着。心中却已暗中有了计划,若是他想趁我睡着之际偷袭,我便也好有个防备。      只是我闭着眼睛等了良久,却始终不见它动作。好半晌我悠悠然睁开了眼睛再度向窗外望去,然,夜色如墨,只剩天边几颗廖星在云里穿梭来去,那铜铃般的双眼却又去了哪里?      复又闭上眼睛,脑海之中便思绪万分.      恩怨种种拂袖过,是非空断难缠绵。佛家说,有因便有果,今日之果便是昨日之因。      父神与九幽兽的因果造就了天地分合,我与九幽兽的因果便造就了这四时错落。父神可以舍身成仁,我却历尽情劫,依旧枯等成灰,一片凄茫。      到底都是我的执念,有情之人几个能终成眷属?      九凤是义,则宁是劫,穹苍是情,而玉楼,是我这隔世的殇。      梵音轻唱,远方已经火海连天,我摇醒睡着的灵儿,低声叮嘱:“十三重天将要覆灭,九幽兽怕是今晚便要毁了这余下的二十三重人间,你将寒潭之水凝成防护之堤,暂且保住一丝气数。我便去了,结果如何,你都务必保住这余下众人的性命。”再不迟疑,飞身已是向着天际火海之处飞去。      “我念你是从我躯体之中剥离之物,几次三番没有对你下杀手,你却至今还是执迷不悟吗?”火海之中的九幽兽祺袍在热浪中鼓动,悬于天际的他自有一股不怒而威。我冷眼看着这个曾是我身体的主人的人,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要覆灭整个世间?      “苍生对你来说是什么?你可以超出六界外,但你不能无视人间的一个个生命。九幽兽,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手?你放手以后,你一定会爱上这婆娑的世间的。”我是在拖什么呢?或许是贪生怕死?或许是不愿跟他鱼死网破?      “你早就应该察觉出了,你是对付不了我的。封印术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是九幽兽的话却实实的给了我当头一棒,将我的幻梦敲成泡影。我逃避不及,满心锥痛。      “为什么要毁掉?为什么要毁掉这么美好的人间?毁掉六界?”我凄然的问他,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重复着我的问话,竟是仰天狂笑。      “就因为这六界,我便要做他手里的牺牲品吗?我与他同根同德,同生同灭啊。他就为了他一手创造的六界,狠心将自己的胞弟斩杀?我是魔之体又怎么样?几十万年之前我可曾为祸世间过?我可曾真的杀过一个人吗?就为他一个莫须有的理由,我便成了必死之人。”      听得他这一番话语,暗自想想不无道理,历来只是听得九幽兽是魔兽,若是让他复生则天地不复。可从来却未听说九幽兽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也并没有杀过一个人。难道只因为他体内存在的是魔之体,便要让他不得存活吗?      我竟是无话可说,“父神他.............自是有道理的。”      “他是有道理,我却不知是作何道理。他竟真以为他可以封印得了我吗?我只是累了,真真是心累了,兄弟残杀,为了些虚妄之事,当真不值,我是自愿让他将我封印的。我倒是要看看,被四海八荒传颂的盘古大帝对自己的亲生弟弟到底能到何等惨无人寰的地步。”      他凛凛的立于红光天际之中,火光将他映照得犹如九天火神,面目沧桑中,英眉瞪起,火光便灼上了我的眼里,那股炽热代表的竟不是邪恶。只是转瞬之后,他的眼中红光大盛,已是犹如一只爆发的狂兽,天便被震碎,徒留一地残絮。      此刻他体内的魔性怕是尽数爆发,任谁也遏制不住九幽的戾气。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这世间无辜弱小尽数毁了去。      祭起法诀,七弦琴出,万年来,这七根琴弦与古檀木早已和我的生命融进,能与我实实的心应感知,我知道虽然现在我的法力根本不足以和九幽兽相抵,但是现今哪怕是将自己的性命抛却也要制止他。      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也不知道自己守护这些有什么用,但总的,我是盼望四海八荒能存之亘古,绵延永长,我习惯了看着世间所有的美好,不希望他们消失。许是因为自己得不到,想拥有又拥有不了,才会觉得弥足珍贵,倍感珍惜。      当玄光与白衣瞬时豆在一起,兽吼琴瑟便如两个极端相对。一如天籁,一如饿鬼。      声波撞击,便似有千千万万的碎雪被狂风吹起,你来我往间,是谁被掩盖在万世红尘里,独自舐伤?又是谁在兄弟情义里,任他绝情入魔?      正当我以为可以将九幽重挫之时,却已是被他的袖袍甩于地上,鲜血便喷涌而出。      我试掉嘴角的血丝,轻轻一笑,穹苍,我尽力了。你等我。      已经是再无力气相博,万念俱灰。      “九幽,佛说痴念是毒,受毒者,执迷。如果父神当初没有封印你,你就确定你不会如现在一般吗?你体内的魔性,你便可以一直控制得住吗?由不得你,就像我不想死,可我却不得不死在你手里,是一样的。”我淡淡的说着,仿若清风。      我观看他眼中的猩红已在慢慢消散。半晌也似是陷入了沉默。      趁着他出神的空子,我坐起身来,修复者气力。可是我还是没有为自己争取到多少时间。他大吼着不对不对,他才是对的。      我想这次真真是要跟穹苍见面了。      正心灰意冷间,赫然天空中有兽嘶鸣。      抬手望去,此兽遍体青灰,眼如铜铃。却不是夜间所见之物又是什么?      但见它的脖际之上栓着一只金铃,上刻‘谛听’。      而我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似十里桃花林,淡淡桃花香,那是玉楼身上的味道。      我摇头轻笑,玉楼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他应该此刻正在三途河上撑篙摆渡。      思想见,却见那谛听形如闪电,便于九幽兽厮缠于天地间,这一战,直直打的冲破九肖战于弱水之畔。倾涛仙子化作的神魔之门犹如万丈巨浪,竟在瞬间如洪水猛兽将九幽兽困在巨浪之中。      谛听随之吐出数万枚细针直直向九幽飞去。      而我,竟是看到了回了九玄天外的东皇老祖,他说,七弦,如今只有你用封印术了,回到九幽兽体内去吧,舍身成义。      没有迟疑,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玄冰弓,将它上面遗留的指纹紧紧相复。      九幽酆都   十殿阎罗   以我三生   奉为祭天   七魂七魄   永堕于此   封印九幽   誓不为仙      梵唱似悲歌响起,我用自己与弓合为一体,化箭向九幽兽的胸膛飞去。      顷刻间,玄冰弓尽数碎裂,而我和九幽兽也在一片碰撞声中,在巨浪里消散不见 ☆、第三十四章   青丘邙山神陵      醒来之时,映入眼中的便是这一片茫茫雪景。      青丘竟是下起了皑皑冻雪,鹅毛轻飘,我一身素衣,与这天地融为一色。      白色的天,白色的雪,白色的地,白色的衣,白色的三千烦恼丝。      “你本是魔体所出,若不经历这一番时间劫难,又怎么能飞升的了上神?”      那日间,我形神俱灭之时,九天玄女娘娘的话仍在耳边萦绕,我却心境甚是平和。      “这般许多,浮生经历,心下千疮百孔,精神饱受摧残,爱恨执念,生死相离,你告诉我只是飞升上神的劫数,可是怨念我始终放不下,情伤亦不能弃之。如此可还配得上上神之尊么?      “弦歌,这一切不过只是繁华一梦,梦中有伤亦有不伤。然梦醒后,你便该明白,梦,始终是梦。过去了,便如水无痕。”      便似水无痕吗?      然我终究是经历过,这些感觉实实存在。说放下,便真的能放下吗?      我跌落的身体被谛听兽接住,后来便没有了知觉。      还记得那时在三途河玉楼送我一张符子,现在是明白了,原来这符子是能保住我身形不灭的聚神符。玉楼那是便知道了结局,只是他不说。      原来一开始大家都明白,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而不明白的人只有我自己罢了。      我只是不愿意去明白,因为不想失去穹苍,不想失去奈奈,不想失去中路,还有九凤、素儿、灵儿、还有堂印堂宝他们,他们所有人。现今我却失去了穹苍。到真真应了我的话,大抵自古以来,为神者,便要生死相离,总是错过。错到最后便永远殊途。      我自嘲的笑笑,这修行千万年,看尽了世间沧桑,人神情缘,悟透了天地之分合,造化之功劫,难跳出的永远是自己编制的网,网住了半生牵挂,一世婆娑。      大雪中我仰天独舞,这是我停留在这里最后的倩影。      这雪下的这般飘忽,轻风打着旋儿将其卷起,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整个青丘银装素裹。      夜间挑了梅花灯,照亮了神殿。      我卷尺素三千尺,绘一曲华调离伤。      清平乐,落弦上,清泪无丝盼青霜      世间怨,愁断肠,安得与君共红帐。      情奈何?错奈何?阁楼空许玄弓长。      朱砂一点微醉,小酌啜饮紫竹林      三万年,梨花繁陌君自韶颜郎      错时错,对时错,谱这一曲隔世伤,      佛音盛放,梵音轻响,      尤泊罗华漫天,倾城一落满城皆香      印刻在心头的那抹朱砂啊,      被佛偈锁在了心上      四时错落的洪荒      穹苍,为什么我始终还是斩不断,逃不出?      尘埃中的坎坷际遇,回头间,全部化为记忆。这一转瞬,就化做了一个秋季。      天亮之后,我还能见到谁?梦醒之后,谁还没有离开我的身边?      雪已停去,晴好的阳光刺得我有些晃眼,九天玄女娘娘为我打开了玄天之门。      而我,不想离去。      “我想了一个晚上,玄女娘娘还是让我留在青丘吧,我自小就没有在青丘好好待过,如今不想出青丘了,还望玄女娘娘成全。”我兀自跪在地上请求。      “弦歌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你修行的好机会,就此放过了,不会后悔吗?”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救得了穹苍。只希望玄女娘娘能给我机会,让我可以用剩下来的时间重塑穹苍的魂魄。”我淡淡回着,却坚定不庸置疑。      “痴心之人,便允了你了,只是以后,你定当潜心修行,造福六界。”      玄女已是离去,我转身之际,却是玉童和灵儿,二人已把穹苍的仙体送至青丘。      一万年后,当奈奈已经做了穷极之巅的主人后,巴巴跑来青丘看她的弟弟时曾问我:“娘亲,为什么不让弟弟做穹极的主人呢?”      我淡淡道,“他和你爹爹一样,都喜欢栖梧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我也没有办法。”      穹乐乐,你还真是穷乐乐,天天倒是有什么好笑的?”奈奈追着乐乐出了房门,我看着院中嬉闹的姐弟俩,回头温柔地看着穹苍,他轻轻将我揽入怀里。      天涯海阁      九凤执黑子落下,:“现在,放下了?”      则宁也是落下手里的白子,道:“九凤又输了。”      九凤看着棋局微微笑道:“输了,早就输了了个彻底。”      则宁慢慢将棋子收进盘中,淡淡道:“自是放下了,与她,我永远都不想赢。不过倒是不想败局输给你。”      说完二人竟是一同大笑出声,他又是这四海八荒放荡不羁的宁颜了。      青丘狐狸洞      中路逗弄着怀里的婴儿,喜滋滋地看着床上躺着的迷谷:“迷谷,你看,咱们的女儿在笑呢,快看?”      迷谷笑笑,打趣道:“就会冲你笑了?她才刚出生呢。”      “是个小美女,跟你一样好看。”中路将怀中的婴儿放置床上,抚了抚迷谷的发丝,“迷谷,咱们以后还要多生几个,这样咱们狐狸洞就热闹了。”      “生那么多,以后怎么养啊?再说,这狐狸洞就这几间房子,都没地方睡。”迷谷悻悻道。      “不打紧,以后就都送去天涯海阁,反正则宁已经不做天君了,九凤那又宽敞,少不了人帮咱们看着呢。”      迷谷:“...........” ☆、番外 穹苍篇   栖梧是我隐居的地方,我已经隐世很多年了。      那日我正在厅里作画,几万年不见的故友容隐突然来了我这北荒。      寒暄一阵便问起了缘由,原来他有个小女儿,闯了祸端,想放在我这好生调教。我想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还有我管教不好之理?便允了他。      本来闲在这冰天雪地就很无聊。有个人来热闹热闹也好。      我便遣了青龙随容隐去了青丘。只告诉他人送到栖梧后后,就不用管了。      青龙倒也路途不慢,堪堪去了十来天就把那丫头带到了栖梧。      这日我闲来无事写了几幅丹青,有些疲惫就伏在书桌上小憩,却不想那丫头就直直进了门来,门都没有敲一下,的确是个没有规矩的丫头。我依旧装睡,不去理她,她这性子,磨磨的好。      才想她没有规矩,他便做出了更没规矩的事。      竟是张口便把我训斥了一顿,说什么没睡醒便回了阁子去躺美人榻,被师父逮到要受罚。师父?呵呵,有意思,他是把我当成了谁?我栖梧可是素来不收弟子的。      我便抬了头,她的模样很美,清丽无方,娇小可爱得紧,我险些就看呆了眼。      祥装刚刚睡醒,执手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知道后来这个姿态让她把我定义到了半男不女的类别里去,我打死都不会做。      我轻轻笑笑,问她便是青丘容隐送来的丫头了?当真是一张利嘴。      我想栖梧以后怕是得不到安稳了。      故意留她自己在厅里等着,嘱了堂印到晚间再去叫她吃饭。如此顽劣的性子,若不好好教调,早晚是要捅出篓子的。      晚间,堂印将她带至厨房,我在厅里听得清楚,她竟让堂印管她叫弦歌,不让叫师叔。      虽是没有礼数,却挺随性,性子颇合我意。      见她进了厅里,我便想打趣打趣她。      她进了厅里到先开了口,言辞之间根本就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我便是她口中唤作的师父。      我听得她发着牢骚,隧问她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她皱了眉默了半晌,却很听话的问了。我回她说:“穹苍。”      想看她吃惊的样子,我的容貌因是修炼了狐媚之术,所以就停在了少年俊脸不在变化。      他却如我期盼的反应,我有些得意。却不想她复又坐下,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竟是直呼我的名字。      我甚为尴尬。      她很聪明,虽是调皮了些,却是悟性极高。旁人需练个万八千年也无所长进的术法,她乍学便会。心中对她就有了莫名的悸动。      那日她乐颠颠的跑来跟我说要停一日的功课,我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就准了。带她走后我从堂印那里知道原来她想去猎只雪熊。我告诉堂印在栖梧打理琐事,自己背了弓箭去栖梧之外等她。她看是我竟是又打趣我。我眼角抽了抽,她总是有办法想让我掐死她。板了脸不顾她踏步就在前面走了。      她的射猎之术甚好。不快是九尾狐族之后。      雪熊向来是通体雪白的,她却猎得了千年罕见雪弥熊。白身黑耳,这种熊要比普通的熊更难养活,却更通灵性。她却把雪弥熊养得活蹦乱跳。      我看她并未有什么武器,便想取了九天玄冰给他造了一把玄冰弓,她很喜欢。而我却耗费了大半的修行,所以玄冰弓能威力绝伦,玄冰一出,天地无华。      我需要重塑元气,所以就闭了关。      这日我刚刚觉得元气有所恢复,却不料身心大震,经脉逆转。重塑的元气不仅被打散,就连魂魄似是也被锁。有琴声幽幽传来。我强撑一丝力气,循着琴声而去。      书房里,弦歌正好一曲奏罢。我破门而入,这琴是我历游九幽之时在九幽海畔偶得的,那是煞气甚重,我怕一旦煞气凝聚而成,便又是一柄绝世魔器,遂封印后带回栖梧。不想谁都无法弹起的七弦琴却被她一个小狐狸给弹得风生水起。      再也支撑不住,本想待我元气重新聚合后就告诉她我喜欢她想娶她做妻子的,而今只留给她一句,这琴便也送与你吧。之后便再也不省人事。      一睡便睡了三万年,我体内的红莲元神虽已没有了本识,但却把我阻在体内三万年不得出。      三万年后,则宁救了我,却给我立下约定,定要与我决斗,只因为他要娶弦歌。我轻笑着答应了他,也定不会输于他。      我看着院中的弦歌,她背对我而立。      千言万语,沧海桑田,我的心被堵了三万年,而今与佳人相见,却只能轻轻呼唤:“丫头。”      我看着她的身体微震,继而嚎啕大哭,心如刀绞。      很多年后,当乐乐问我什么样才是爱一个人时,我笑着告诉他,爱一个人,可以生死相守,不离不弃。爱一个人也可以各自活着,天涯相望。      因为,则宁从朱华居的时候,与我促膝长谈,他说,他对弦歌已然决定放手,因为爱她,他想要她幸福,他想,就算远远的望着她,看着她,就是他最好的爱。 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或书本网(www.bookben.com) .com)